六安,九江國都城。
九江王英布站在王宮的高臺上,看着遠處的天空和青山,心情很是複雜。
秦國滅亡不到一年時間,關中分封也才半年多一點,可天下形勢變化之快着實讓人驚歎。隨着漢軍出巴蜀平定關中之地,繼而出函谷關東征,短短時間內,西楚國一家獨大的霸主地位就不復存在了。
剛剛平靜的天下再次戰火不斷,或許戰火舊愛從來沒有熄滅過吧,總而言之變化太快,甚至讓人有些措手不及。
來到九江國做諸侯王已經半年多時間了,但是英布一直覺得自己並未能脫離西楚國的陰影。曾經是項羽麾下的將領,到了現在依舊有人這樣認爲,甚至還將其列入項羽麾下無大將之列。
也許這樣的稱號對別人而言是一件不可多得的殊榮,可是對英布而言卻是個牢籠一般。正是因此,九江國在天下人的心目中自然而然地,就劃歸到了西楚國實力範圍內。
可是事實上呢,從到達九江國的第一天起,英布就想要自主,不受他人管控地做好這個九江王。想法固然是好,但是做起來並不容易,先是項羽下令讓他截殺南下郴州的義帝。好在義帝的船在江心沉了,雖然他一直認爲此事和越王尹旭有關係,但是拿不出證據來。而且從當時的種種跡象表象,尹旭完全可以於此時脫開關係。
反倒是自己,必將事情是發生在自己九江國境內的,聽聞劉邦討伐項羽其中一條罪名就是誅殺義帝。如果說坐實了這一點,那麼自己似乎也脫不了干係。說不定還會背上個幫兇之名。所以英布很是鬱悶,自己莫名其妙地捲進了項羽的紛爭之中。
前段時間項羽討伐齊國田榮,再次發來信函,讓他率軍前往支援。這一次,英布沒有輕率地奉命行事。他猶豫了,覺得有必要和項羽劃清界限了。但是畢竟西楚霸王的太過強大,也不能輕易得罪,所以最終的結果是,九江國派出了四千兵力支援作戰。做做樣子。
英布知道項羽不高興,說不定等到收拾完了田榮之後還有可能掉過頭來對付自己。這段時間一直有些惴惴不安,前幾日項羽派來信函,不僅沒有對之前的事情有任何的詰問,還有一件人讓人驚訝的消息。
英布有些難以置信,項羽竟然讓他率軍接管會稽和豫章郡的防務。
某種程度上,項羽的意思是相當於將這兩個郡劃歸到自己治下。九江國的國土憑白擴展了許多。當然了,天下沒有白喫的午餐,英布轉念一推敲便明白了此事的來龍去脈。漢王劉邦兵出函谷關直撲彭城,越王尹旭平定南方,崛起江東。都是一些讓人驚詫的消息,也對西楚國產生了巨大的威脅。
齊楚之戰尚未結束,這邊劉邦又氣勢洶洶而來,項羽已經有些頂不住這樣的攻勢了,若是這個時候南方的尹旭再插上一刀,西楚國很有可能分崩離析。爲了換取時間。各個擊破,項羽有意將南方的兩個郡交給自己,目的就是爲了阻止尹旭北上。最好是九江國和越國打起來,好保證西楚國後顧無憂。
由此可見,這些事情已經讓項羽有些焦頭難額了。否則以他那剛愎自用,傲然天下的性格怎麼可能做出如此妥協呢?想來這些計策都是範增的主意,看得出老先生考慮事情很周全,不過對尹旭似乎也很是擔憂。甚至有些畏懼。
若是等項羽騰出手來,打敗了田榮和劉邦之後。這兩個郡的歸屬又該屬於何方呢?英布不想被人利用,但是莫大的誘惑擺在前面。這是一個羣雄並起,逐鹿天下的時代,每個諸侯都着急想要擴大自己的地盤,擴大自己的實力。如今有這樣一個機會,難道就要這樣隨便放過?
英布不由地想起了越王尹旭,早些彭蠡澤爲盜匪的時候,他們便彼此熟悉。說道對尹旭的瞭解,英布比項羽,劉邦等人更爲清楚。他知道這個年輕人對能力超強,志向遠大,尤其是那深不可測的非凡之處更是讓人捉摸不透。
想當初兩人並肩作戰,手足袍澤之情身後。尹旭還曾經數次幫助自己,對自己也算有恩。仔細說起來,若非尹旭,自己怕是娶不到吳芮的女子。若不是吳家的女婿,今時今日能否有這樣的成就,裂土封王更是遙遠了。
出兵會稽和豫章,無疑可能會和尹旭兵戎相見,一來這恩將仇報的事情不能做。二來,說實在的,如果不是萬不得已,英布真的不想和尹旭開戰,他心裏全然沒底。說到底,這也是項羽和範增挑撥離間,讓他們互相消耗的計策,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正是如此。
可是若是不出兵,無疑會惹怒了項羽,若是項羽此戰獲勝,緩過神來無疑會怪罪下來,到時候又該如何應對呢?而且,當尹旭佔領會稽和豫章的時候,江東之地盡數落入他的手中,以尹旭的志向和能耐他能滿足偏安一隅嗎?那麼他下一步的計劃又將往何處呢?
北上爭霸,逐鹿中原,位於江淮之間的九江國無疑是必經之地。到那時候,尹旭會主動向自己動手嗎?
英布不得不想的更遠一些,所以項羽的這個安排無疑是給他出了一個大大的難題,出兵也不是,不出兵也不是。現在的越國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彈丸小國,已經不是九江國所能比擬的,夾在兩個強大的諸侯之間無疑是一件非常痛苦的時候。
當然了,若是項羽完全戰敗的話,那完全可以考慮出兵佔領西楚國的泗水郡和東海郡守,從而擴大領地和尹旭劃江而治。但是北方戰況到底如何,不能太過的孤注一擲,否則有可能萬劫不復。
英布一時間爲難不已,真不知該如何處理,當然了不能什麼事情都不做。不管將來如何決斷,該有的準備還是要有的,所以他先調動了部分軍隊,前往邊境之處,先試探一下越國的反應。同時也是看看北方的局勢變化,暫時按兵不動,結合各方情形再做決斷。
山陰,越王宮。
越王尹旭步入一所宮苑時,李玉娘和嬴子夜正在陪着一老一少兩個女人講話。
“老身只是淮水之畔一個普通的浣衣漂母,哪裏住過這麼好的房子?”看着富麗堂皇的宮殿,老嫗激動不已。
身旁一個二十歲上下的女子,沉靜之中透露幾分溫和賢淑,容貌也頗爲嬌媚。相比之下雖及不上李玉娘和嬴子夜,不過仍算得上是容貌出衆了。
窈窕的身形,青絲垂肩,紅脣微動,雖只是一身粗布釵裙卻也不妨礙她的美貌。唯獨這身體顯得過於銷售,頗有些弱不禁風的感覺,臉上更是沒有幾分血色,病容尚未消退。
少婦少了幾分侷促,卻多了幾分牽掛,問道:“夫人,是韓郎接我們來的?他現在在哪?還好嗎?”
“韓夫人不必擔心,韓元帥一切都好,過些日子你們都能團聚了。”
女子和老嫗訝然看着一個龍行虎步的年輕人,眼中滿是疑問。
李玉娘和嬴子夜都在走上前來恭敬道:“大王,韓夫人和漂母都已經接過來了。”
“大王?”
少婦和老嫗都是一驚,被眼前之人的身份給驚到了。
李玉娘嫣然道:“此乃越王!”
少婦和老嫗剛剛想要上前見禮,被尹旭阻攔了。
“韓夫人,漂母,不必多禮!”尹旭上前道:“韓元帥受我推薦,目前在漢王麾下效力,寡人與漢王是盟友,接夫人過來也是爲了夫人的安全和健康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