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裏。
程香兒站在竈房門口,小腦袋一個勁的往竈房裏伸,說話都磕巴了:“娘,娘……這,這炒雞蛋,好香啊……”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味,小臉激動的紅撲撲的,口水都流下來了。
就連一直對秦芳芳沒個好臉色的程江年也一愣一愣的。
秦芳芳看着鍋裏那金燦燦的炒雞蛋,特得意:“香吧?這叫賽螃蟹。就是說,跟螃蟹一樣好喫呢!”
雖說少了很多料,也沒有鹹蛋黃什麼的,但誰說簡易版賽螃蟹就不是賽螃蟹啦!
她做的也很香!
秦芳芳驕傲的挺了挺胸。
程香兒忍不住吸溜了下口水。
是螃蟹呀!
哥哥有時候會帶她去溪邊搬石頭,抓螃蟹!
等抓到了,把那螃蟹就地生火那麼一烤,別提多香啦!
秦芳芳把蒸好的野菜糙米飯分了三碗盛好,又把賽螃蟹分成三份,蓋在那三碗野菜糙米飯上。
“好啦!天大地大,喫飯最大,來喫飯!”
秦芳芳招呼着倆孩子??她纔不管程母程雲敬呢!
程江年還有些扭捏,程香兒則是歡呼一聲,小小的身子撲了過來。
母子三人就在竈房,就着那竈臺,一人面前擺了那麼一碗,埋頭苦喫。
程香兒喫着喫着,突然哭了起來。
小丫頭眼淚大顆大顆的落在那豁口碗裏,好懸沒把秦芳芳嚇壞。
“太好喫了……好喫……從來沒喫過,這麼好喫的……”小丫頭一邊往嘴裏扒着飯,一邊掉眼淚,一邊含糊不清的說,“也太好喫了……”
秦芳芳這才把一顆心收回了胸膛裏,精神十足道:“你們喜歡喫就好,我明天再給你們做更好喫的!”
程香兒不敢想。
這賽螃蟹就已經是她這輩子喫過最好喫的東西啦,她娘說明兒還要做更好喫的,那得是神仙才能喫的飯了吧!
程香兒激動的直點着小腦瓜:“嗯嗯嗯!”
就連一直對秦芳芳沒個好臉色的程江年,也罕見的……在心底生出了幾分期待。
秦芳芳笑容更爲燦爛。
……
而在此時,虞家院子裏,卻是正在雞飛狗跳。
虞春苗正在院子裏大哭大鬧:“……我以後是沒臉再見雲敬哥了!”
虞山虞海兄弟倆捧着碗,都不知道怎麼辦纔好。
他們從程家把糧食雞蛋給要了回來,全家人往後半個月的夥食有了着落,虞母一高興甚至還咬牙煮了四個雞蛋,準備給虞晚禾虞春苗,還有兩個小的,虞啓昌虞蘭蘭兄妹倆,一人一個,好好補補身子。
結果虞春苗一回來,見到虞母獻寶一樣捧出來的煮雞蛋,又見虞啓昌虞蘭蘭兩個侄子侄女寶貝的捧着個煮雞蛋在那小口小口的咬,臉瞬間拉得老長,問虞山虞海他們從程家要了多少糧食雞蛋回來,怎麼這麼奢侈?
虞山剛回了一句“差不多全要回來了”,虞春苗聽了就崩潰了。
虞春苗哭着去推搡虞山虞海:“……你們讓我體諒家裏不容易,我也體諒了!你們去程家要糧食,打我的臉,我也沒說啥吧?可你們怎麼能全要回來啊?!這讓我以後怎麼面對雲敬哥?!你們這是要我的命啊!”
虞山虞海兩個人高馬大的漢子,任由虞春苗在那捶打,是半點都不敢動,人都傻了。
虞春苗紅着眼,越想越悲憤,轉頭又衝向虞母,劈手奪過虞母特特給她留的煮雞蛋,就要往地上扔!
虞晚禾大怒。
她直接從虞春苗屁股後面狠狠踹了一腳。
虞春苗是虞家的老小,向來得虞家上下疼寵,她就是再胡鬧,虞家人也沒動過她一根手指頭。
這虞春苗猝不及防之下,屁股上捱了虞晚禾一腳,整個人都往前飛去。
然後,整個人都撲在了地上,砸起不少飛塵。
這一下子,別說是摔得葷素不分的虞春苗了,就連院裏其他的虞家人,也都傻了眼。
小院寂靜的只有晚風颳過雞圈的聲音。
雞圈裏的雞都被嚇得夾緊屁股,不敢咯咯噠了。
一片寂靜中,虞晚禾上前,彎腰,撿起掉在一旁的煮雞蛋。
煮雞蛋的蛋殼摔裂了,沾了些土,但總得來說問題不大,洗洗還能喫,總比被虞春苗大力摜在地上,摔得粉身碎骨好。
虞晚禾這才冷眼看向趴在地上人都摔傻了的虞春苗。
“再浪費糧食,腿都給你打斷。”虞晚禾聲音不高,但落入虞春苗耳中,虞春苗渾身一僵,只覺得涼嗖嗖的。
……
此時的程家,秦芳芳收拾了碗筷,望着籠在月色下的遠方,有些擔憂……虞家人。
她雖說是出了名的小嘴抹開塞露,但也就是嘴上功夫比較氣人。
不像她家小禾。
她家小禾不僅會動手,還會動腳呢!
嗯,虞家人,應該……沒有這麼倒黴吧?
……
虞家正屋,燭光搖曳。
虞春苗撲在虞母懷中,哭着抱怨:“娘,我屁股好疼,膝蓋也疼,手也疼……”
虞母也不知道說什麼好,只能愁眉苦臉的給虞春苗揉了揉她喊痛的地方。
虞春苗突然抬起頭:“娘,你有沒有覺得,虞晚禾跟以前不大一樣了?”
虞母想起今日大女兒對她態度的轉變,心中暖洋洋的,對虞春苗這說法很是不贊同:“……苗苗,哪有你這樣直接喊你姐姐名字的,那是你親姐姐!”
虞春苗扯了扯嘴角,很不高興:“娘!”
虞母到底也是疼小女兒的,她緩了緩語氣,勸道:“苗苗,你姐姐被夫家休了回來,遭了這麼一回大難,心性肯定是會變的……再說了,你今兒也着實有些過分。你姐姐管教你也是應該的。”
虞春苗更不高興了,從虞母懷裏一扭身子:“……娘!她那哪是管教我,她打我一耳光,還踹了我一腳!”
虞春苗從小就沒捱過打,眼圈都紅了,“她一個被休回孃家的,我們沒趕她出去就不錯了,她竟然還敢打我,她,她……”
虞春苗又哭鬧起來。
門唰得一下被打開了。
虞晚禾端着了碗什麼東西站在門口。
月光在她身後,她似笑非笑的看了過來。
虞春苗的哭鬧一下子卡在了喉嚨眼裏。
虞母倏地站了起來:“小、小禾……”
虞晚禾朝虞母笑了笑,又輕飄飄的看了虞春苗一眼。
虞春苗眼淚還掛在眼角。她渾身一哆嗦,屁股跟臉又開始隱隱作痛……半句話都不敢說了。
虞晚禾笑吟吟的端着碗走進來:“阿孃,我從前在龔家,她家的老太太,先前氣悶喘不過氣,晚上睡不好,就讓我給她熬這麼一碗安神湯……裏面是外頭野地裏找的幾樣有藥性的雜株煮出來的湯水,喝了對身體氣血好,睡的也好。”
虞母很是激動,眼睛倏地更亮了,比一旁搖曳的油燈都亮上許多。
小禾,小禾對她也太上心了。
虞母接過那碗安神湯,入手就發現虞晚禾貼心的很,端來的這碗安神湯,溫度適宜的很。
虞母只覺得渾身上下都熨帖極了,她趕忙仰頭將那碗安神湯一飲而盡,嘴角笑意都止不住。
虞春苗在一旁看着,那叫一個酸!
“娘……”
虞春苗剛不滿的叫了一聲,虞晚禾便又輕飄飄看了過去。
虞春苗:“……”
只覺得屁股好似又痛起來了!
虞春苗眼圈一紅,可憐巴巴的看向虞母。
然而虞母卻像是被虞晚禾灌了迷魂湯一樣,還反過來勸她:“天色也很晚了,苗苗你趕緊回你屋子睡去吧。”
虞春苗天都要塌了,一扭身子一跺腳,嚶嚀一聲,委屈巴巴的衝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