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第十二章 苦肉計
寶玉氣得打顫,問道:“那麼今天的事情,你也是故意的……”
襲人低頭不說話,寶玉站起身來,看着寶釵道:“你是素來知道我們家規矩的,這事情你看着辦吧。 ”說着,他摔了簾子,徑自回房而去。
寶釵不僅爲難,讓她辦?照襲人犯下的種種,自然是打上一頓,要麼攆出去配個小子,要麼賣去教坊。 可是,不管怎麼說,襲人總是老太太的人,又是太太親自挑選,放在寶玉房中的,而且,這襲人和寶玉早就通房,她自然心知肚明,卻是不好辦得很。
“姑娘?”鶯兒見寶釵低頭沉吟不語,低聲附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話。
寶釵點頭道:“你說的有理,就這麼辦。 ”
襲人惶恐的看着寶釵,不知道她要如何發落心中,心中悔恨不已,那眼淚早就把牀單都溼了老大的一塊。
“襲人,你自己也明白你所做的種種是何等大罪,我們家雖然歷來都是寬仁待下,但向你這樣的,卻也是不能饒恕,要麼攆出去配個小子,要麼賣去教坊,你這些年在這裏嬌養慣了的,只怕出去也是死路一條。 但若是說不發落,只怕別的丫頭也不服氣。 ”寶釵淡淡的道。
襲人俯伏在枕上,哭道:“求奶奶開恩,若奶奶饒過奴才這一次,以後傾心吐膽,服侍奶奶。 ”
寶釵冷笑道:“傾心吐膽,倒也罷了。 而且,若我在這裏,自然也不少了人服侍,若是出去也用不着你,倒不用說這話,只是你勾搭上環哥兒做出這等沒臉的事情,卻讓我怎麼處?”
寶釵故意想了想。 又道:“二爺說是讓我發落,倒還着實爲難。 你又不同別地丫頭,原本是老太太的人,太太也很是看重,可惜你自己不爭氣,不尊重……”說到這裏,她又嘆了口氣道,“你今兒已經捱了打。 就算了吧!鶯兒,你記下,襲人這是大過錯,不比別的,如今是從輕發落,重打一百板子,分三次打完,分別是月初。 月半,月末。 ”
襲人一聽還得挨板子,頓時就全身酥軟,癱瘓在炕上。
寶釵冷冷的道:“行刑的時候,讓二爺房裏所有的丫頭都過來瞧着,以後也好有個怕懼。 知道什麼可以做,什麼不可以做,別以爲是房中的老人了,就可以拿俏裝嬌地,給我擺資格兒。 ”
“是,姑娘,鶯兒記下了。 ”鶯兒忙着施禮,有對襲人道,“襲人姐姐好生將養着,今兒是初十。 五天之後。鶯兒再來動刑。 ”
襲人又羞又氣,又是傷心。 又是懼怕,但表面上卻是一點也不敢露出來,唯有心中暗恨不已。
寶釵扶着鶯兒道:“夜深了,我們也回去吧!”
這裏寶釵去了,麝月和碧痕、秋紋三個進來,麝月一見那襲人的慘樣,不禁就慌了手腳,忙着解開綁住她手腳地汗巾子,抹淚哭道:“我的娘,怎麼就下這樣的死手,二爺也忒是狠心了……秋紋……秋紋,你去取點熱水來,給襲人洗一洗。 ”
秋紋打了個哈欠,冷冷的道:“姐姐要熱水,自個兒去外麪茶吊子倒去,夜深了,我可要睡了,這房裏人都是一樣,也沒見誰比誰尊貴了,咱們是侍候主子的,可不是……照顧那犯賤的賤人的。 ”
襲人一聽,如同是萬箭穿心,眼前一黑,頓時就氣得昏死過去。
麝月急叫道:“襲人……襲人……”一邊抱住襲人,用力地掐她人中,叫了兩三聲,襲人才漸漸的甦醒過來。 眼見秋紋和碧痕兩個都在另一張炕上躺下睡了,只能自己去外麪茶房要來熱水,給襲人洗了棒瘡,隨便找了點傷藥敷上,正欲蓋上棉被讓她睡下,不料伸手摸去,襲人x下溼漉漉的一片。
“這是怎麼了?”麝月嚇得低聲問道。
襲人又羞又愧,低聲道:“剛纔捱打的時候,我痛的受不了,就……出來了。 ”
麝月不僅又哭了起來,原來襲人剛纔捱打,痛楚難當之下,竟然小便****了。 如今襲人動彈不得,也不能換了被褥,麝月只好把自己蓋的取過來,給她墊着,自己就在襲人旁邊和衣躺着,拉了一點被子蓋在身上。
卻說寶釵扶着鶯兒出去,卻沒有回自己房裏,在院子裏站了片刻,身子被冷風一吹,遍體生寒。
鶯兒忙着低聲道:“姑娘,我們回房去吧,這裏冷。 ”
寶釵冷冷的道:“大牢裏面更冷,如今,我母親、哥哥嫂子,寶琴妹妹、蝌兄弟等都在大牢內,我豈能獨安?”
鶯兒急道:“可是,姑娘就算着急,也沒有用,倒不要作踐了自己的身子。 ”
寶釵低聲冷笑道:“不作踐這身子也是沒有人愛惜地。 如今這事,唯有求着二爺……”
鶯兒不解的看着寶釵,寶釵冷冷的低聲道:“鶯兒,你聽我說……”說着,附在鶯兒的耳邊耳語片刻。
鶯兒不僅變了臉色,急急搖頭,低聲叫道:“姑娘,這萬萬使不得。 姑娘千金貴體,怎麼可以……”
“不要說了,如果不這樣,早晚我也免不了那刑部的大牢,只怕後果更是淒涼。 ”寶釵冷然道,說話的同時,她已經緩步向着寶玉房中走去,卻是如此地絕然狠厲。
卻說寶玉回到房中,想着襲人的事情,又想到賈環,真是越想越恨,越是着惱,春燕打了水來,他脫了大衣服,淑洗過後,正欲睡下,不料丫頭過來稟告:“寶****奶來了。 ”
說話之間,寶釵已經扶着鶯兒,進入臥房。 寶玉問道:“你這會子還來做什麼,不早些歇着?”
“我能夠歇的了嗎?”寶釵在寶玉的對面坐下,揮手讓丫頭都退出去。
寶玉知道她有話說,也不吭聲,等着她開口,房中沒有別人,寶釵看着寶玉片刻,突然站起來,衝着寶玉跪了下去。
“你這是做什麼?”寶玉一呆,隨即明白,她勢必是求自己想法子救出薛家一幹人等,搖頭嘆道:“寶姐姐是聰明人,你也知道,我能夠做的,一定都會做,但若是我盡力了,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情。 ”
“寶爺說笑了!”寶釵跪在地上,抬頭看着寶玉,道,“薛家一直以來,都是我做主,母親當初那筆銀子,就不該借給太太,否則,也許就不會有今天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