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槍慶典與其說是比賽, 不如說是獨特的校慶。慶典當天,星校被裝飾一新,今年選取的是惡魔城主題, 他們甚至爲星校的白色建築羣投影, 把色調改成了暗紅, 四處都裝飾着蛛網、白骨、乾涸的血跡塗鴉,學生也穿着奇裝異服出沒其間。
季禮今天格外的好看。
守關者的服裝都是學姐準備的, 季禮扮演的角色是邪惡的魔王,穿着繁複又精緻的長袍, 巨大的兜帽遮住了季禮的半張臉, 只露出弧線優美的下顎, 和形狀優雅、嫣紅的嘴脣。掀開兜帽,就能瞧見他幽藍的眼瞳和漆黑的頭髮。
還戴了一頂殘破的、白骨的王冠。
戎玉從看見季禮這身衣服,就忍不住在浮想聯翩, 他更希望學姐給季禮安排一條漆黑、結了蛛網的公主裙,就像是惡魔城裏公主一樣。
如果季禮還能有可愛的惡魔角和尾巴, 那就再好不過了。
儘管眼下的樣子已經非常好看了。
只不過今天的季禮依舊是不肯理睬他,他倆被安排在同一個禮堂, 等着學生們歷經千辛萬苦過來挑戰。
他們倆被算作了同一個關卡, 戰術機甲幸福二選一,通過他倆中的任何一個,都可以算作通關。
百分之九十的人,都選擇了季禮。
畢竟都是被虐,誰都想被虐待得更舒服一點。
戎玉就只能坐在自己的機甲肩上,百無聊賴地哼着歌兒,聽小灰灰講故事——小灰灰也被裝飾過,看起來就像是一個鏽跡斑駁的騎士青銅像, 與這幽暗神祕的城堡異常搭配。
而戎玉,就是這漆黑的禮堂裏唯一一個,穿着一身奶白色騎士裝的異類。
他笑吟吟看着季禮幹掉一個又一個的挑戰者,時不時地出言騷擾:“有沒有人想換個關卡挑戰一下啊——”
顯然沒有。
“那有沒有輸了的想再挑戰一次的啊——”戎玉又問,“我這裏可以給第二次機會的。”
依然沒有。
好容易有個學妹,屁顛屁顛跑了過來。
戎玉眼睛一亮:“學妹,想挑戰機甲麼?”
“不是,”學妹往他手裏塞了塊兒潤喉糖,滿眼憐憫地看着他:“玉學長,歇會兒吧,沒人選你的。”
衆人低低地笑了
起來。
好不容易參加個學校活動,沒人想再被虐一次。
戎玉被打擊得蔫頭巴腦,更糟糕的是,季禮跟他的關係還是很差,一整天都對他視若罔聞。
尤其是幾個學弟學妹,似乎對季禮頗爲崇拜,連慶典積分都不顧了,紅着臉問個沒完,都是些基礎知識級別的蠢問題,卻偏偏賴着不肯走。
如果放在平時,季禮是根本不會理睬他們的。
可偏偏今天的季禮格外的有耐心,什麼愚蠢的問題都肯回答,親切得一點兒都不像個邪惡魔王,倒像是一個和藹、只有一點冷淡的哥哥。
等他過去的時候,就只有季禮淡淡的眼神兒。
戎玉一下就被打擊到了。
於是所有來禮堂的學生,都能看到,那位笑眯眯地白騎士,開着機甲把門兒給堵上了,中途截胡,把來挑戰的同學都給虐了一遍。
以至於學姐都打來了通訊,勒令這傢伙不許胡鬧。
戎玉這才悻悻地縮回了一邊兒,看着脾氣異常溫和的季禮,被學弟學妹們團團圍住。
一轉頭,那學弟還纏着季禮不放,稱讚季禮的衣袍合適。
明明公主裙才最合適……儘管季禮這樣也挺好看的。
“季學長的精神體什麼樣子啊?能讓我們看看嗎?”學弟學妹們難得碰上高嶺之花和藹的時候,興奮得不能自己。
季禮的目光閃了閃:“可以。”
戎玉敏銳地看了過去。
季禮的袍袖裏真的鑽出了一隻小觸手,蔫巴巴地,彆彆扭扭營業似的出來了。
學妹下意識伸出手去碰,卻冷不防被人拍了拍肩。
戎玉笑得讓人毛骨悚然。
“學弟學妹們,午休時間到了,我們要喫飯了。”戎玉那個眼神兒,簡直就像是要把他們當午飯喫了一樣。
小朋友們聽過戎玉的威名,頓時毛骨悚然,頭也不回地跑了。
季禮的嘴角彎了彎。
戎玉哼了一聲,小觸手似乎很快活的樣子,嬌羞地勾了勾戎玉的手腕。
戎玉眼睛一亮,伸手想去捉。
又被季禮冷冷地一眼瞥了過來:“別碰。”
戎玉癟了嘴脣,看着小觸手失望地蔫了尖端,在離他好遠的地方,躊躇着不敢靠近,卻又不願意回到陰影裏,被季禮粗暴地塞回了袖子裏。
只露出一個尖端,委委屈屈地若隱若現。
彷彿就像是在拷問他的靈魂:是真的爲了黏皮糖,以後都不肯跟他玩了麼?
戎玉心都要碎了。
這太殘忍了。
他肯定是更偏向黏皮糖的,可是當小觸手真切地出現在他面前、委屈巴巴,只看得到又碰不到的時候……戎玉難過的要命。
偏偏只能笑着哄季禮:“季禮,你總得講點道理吧,黏皮糖是我的寵物。”
季禮只淡淡瞧了他一眼:“觸手也是我的精神體。”
言下之意是,願意給誰揉,都是他自己的事情。願意對誰好,給誰親近自己的權利,也是他自己的事情。
原本就是他對戎玉太過親近,以至於這傢伙把他看輕了,連一隻小寵物都看得比他重要。
不給他黏皮糖,戎玉就只能看着他跟別人玩。
戎玉拽了拽他的衣袖,季禮並不肯動,只靜靜地坐在原地:“把機甲挪開,還要接受挑戰。”
吊兒郎當的白騎士,這次真的笑不出來了,只剩下微微的躁動和惱火。
“季禮,你是不是非得要黏皮糖不可?”
季禮抿了抿嘴脣:“是。”
“我知道了。”戎玉垂着眼眸。
之後的一段時間裏,戎玉躲進了自己的機甲裏,一句話也沒多說。
午休的時候,參與活動的學生陸陸續續散去,學姐順路過來送餐點,只瞧見了季禮一個人,正坐在椅子上不聲不響地生悶氣。
“戎玉呢?”學姐有些驚訝。
季禮指了指機甲。
學姐有點想笑,兩個學弟千辛萬苦地湊在一起,就是爲了吵架生悶氣?
“飯我放這兒了,你倆一會兒注意喫。”
戎玉在機甲裏看得清清楚楚,他不下去喫飯,季禮也沒動餐具,就坐在那兒,盯着餐盤發呆。
他有點兒灰心。
他本以爲,季禮跟他應當至少算得上是朋友的。
可如今想來,就是一個小跟班兒,平時對自己還算不錯,好像也就是因爲自己使喚起來還算順手。
瞧上了他的寵物,就可以要去;不順心了,大約也是說換就換;瞧這樣子,願意給公主當跟班兒的人多了去了。
戎玉疲憊極了,抱着包裏的黏皮糖,低低地嘀咕:“不給。”
公主也是不給的。
黏皮糖頭都要大了,自己從包裏爬出來,小觸手摸了摸他的頭,“咕嘰咕嘰”地安撫,又指了指機甲外面的季禮。
戎玉愣了愣:“你想過去麼?”
黏皮糖點了點頭。
“他要是欺負你怎麼辦?”戎玉笑眯眯地嚇唬他,“你是不是貪圖季禮長得比我好看?”
黏皮糖瘋狂搖頭,又拿觸手敲了敲屏幕上的季禮,似乎決心非常堅定。
戎玉沉默了一會兒,笑容漸漸隱退了,抱緊了小傢伙兒,聲音也有點委屈:“連你也不要我了。”
黏皮糖氣得想抽他的屁股。
他主人是傻瓜嗎,他回自己的本體有什麼大不了的!
可被戎玉抱在懷裏,似乎又愣住了。
戎玉抱他抱得很緊。
午休時間就快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