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太後一見谷太醫,稍稍皺了皺眉,卻也沒說什麼。
反倒是給白太後按頭的那個嬤嬤,“咦”了一聲:“怎麼是谷太醫?趙太醫呢?給娘娘一直看頭風病的是趙太醫啊。”
她還以爲是太醫院糊弄,有點不大高興,語氣中帶上了幾分責備之意。
谷太醫忙道:“趙太醫被壽安宮宣過去了,太醫院只剩下微臣跟另外幾名太醫……”
白太後這才沉沉的出了聲:“壽安宮?聖母皇太後身子不適?”
谷太醫猶豫了下,聲音略低了一分:“聽……聽說是聖母皇太後孃娘,身子不爽利……”
那按頭的嬤嬤悄悄看了一眼桓白瑜,忍不住低聲抱怨道:“……聖母皇太後孃娘專門看頭風的太醫,是另一位,哪怕是頭風犯了,也自有給聖母皇太後孃娘專門看頭風的太醫在。何至於把專給我們太後孃娘看頭風的趙太醫也給宣了去……”
白太後神色懨懨的,似是因着頭疼難忍,有些不耐煩道:“哪裏來的這麼多話……谷太醫,你上前來給哀家把脈。”
那谷太醫不敢多說什麼,應了聲“是”,上前給白太後把脈。
谷太醫收回手,神色有些爲難,又有些緊張:“娘娘,您且先等等,微臣翻一翻娘娘先前的脈案。從脈象上看,娘娘這沉痾頑固,顯然是要長期調養的……微臣需借鑑先前趙太醫的診療方案,免得同趙太醫先前的調養有什麼相沖。”
白太後眼裏閃過一抹忍耐,但語氣還是有些淡:“都可以。你先給哀家開副鎮痛的藥。”
谷太醫猶豫了下,還是應了。
桓白瑜眉眼冷淡,沒有說什麼,轉身就走。
白太後眼角餘光看到了,出聲道:“你去哪兒?”
桓白瑜冷漠道:“去請趙太醫。”
白太後眉頭又皺了起來,語氣也嚴厲了幾分:“哀家不必你費這個心!”
桓白瑜頓了頓,根本沒放在心上,頭也不回的便往外走。
白太後氣得咬了咬牙,最後卻什麼都沒說,隱忍的閉上了眼。
然而桓白瑜剛走到這鸞鳳宮宮門口的時候,卻見着專門給白太後看頭風病的那個趙太醫匆匆揹着藥箱往這邊走。
桓白瑜頓住了腳步。
趙太醫這會兒也看到了桓白瑜,趕忙給桓白瑜行禮:“見過豐親王。”
桓白瑜眉眼冷漠:“趙太醫這從哪裏來?”
趙太醫走得急,這會兒有點上氣不接下氣的,他勻了兩口氣,這才面帶苦笑的同桓白瑜道:“殿下,微臣方纔被宣到了壽安宮。後來,陛下聽說了鸞鳳宮的太後孃娘頭風發作,知道微臣是慣來給鸞鳳宮太後孃娘診治的,便讓微臣趕緊過來了。”
趙太醫沒說,他從壽安宮出來的時候,壽安宮的甘太後,臉色難看極了。
差點跟永安帝直接吵起來。
桓白瑜聽了趙太醫的話,沒有說話。
他站在宮門處,這會兒天色已然暗了,幾乎整個人都隱在了濃郁的陰影中。
趙太醫又勻了兩口氣,見桓白瑜沒有回話,疑惑道:“殿下?”
桓白瑜的聲音,這才冷淡的響起:“進去吧。”
沒有再說旁的。
桓白瑜大步離開了鸞鳳宮。
……
翌日,阮明姿跟桓白瑜的事,更是傳得沸沸揚揚的。
版本是越來越誇張,有人說阮明姿跟桓白瑜在冰湖中一見便天雷勾動地火,兩心相許,許下終生非卿不娶;還有人說,這落水就是阮明姿爲了賴上桓白瑜這個大興親王,設計好的一齣戲;甚至還有人說,桓白瑜言之鑿鑿要娶阮明姿爲王妃,是因着中了阮明姿給她下的蠱。
總之各式各樣的說法羣魔亂舞的時候,這大街小巷中又悄然冒出了另外一種說法,是說阮明姿跟桓白瑜早就相識於微末,當時桓白瑜身負重傷記憶全無,得阮明姿悉心照料,兩人暗生情愫,但卻因着桓白瑜後頭又失去了養傷期間的記憶,忘記了阮明姿,兩人只能黯然錯過……
而後,阮明姿來到京城,開了間鋪子餬口,卻機緣巧合之下與桓白瑜重逢,兩人再續前緣……
後面這個說法,幾乎跟事實沒什麼出入,再加上情節曲折,故事的主角又是平民姑娘跟位高權重的大興親王,這更受老百姓的喜聞樂見。幾乎在極短的時間裏,便迅速攻佔了“謠言”市場,甚至到了大家都默認這個纔是真相的程度。
阮明姿:“……”
不用說她也知道這是誰的手筆。
她跟桓白瑜的故事,除了她跟桓白瑜這兩個當事人,怕是旁人都不知道的這麼清楚。
再加上傳播的這麼迅猛,阮明姿有理由相信,是桓白瑜讓蘇一塵找了人蓄意傳播。
不過,這“謠言”的效果極好,很多人都被這個曲折的愛情故事給感動,並覺得阮明姿跟桓白瑜情比金堅,天造地設,就該鎖死。
甚至,封彩月都來了信,情緒無比的激動的宣佈,她十分支持這門親事。
阮明姿無奈極了。
甚至,那些曾經來平陽侯府,向平陽侯老夫人提親,想納阮明姿爲妾的那些人家,幾乎是一窩蜂的送了重禮來道歉。
平陽侯老夫人看都沒看,讓立夏直接鎖進了庫房。
而到了下午的時候,聖旨到了。
聖旨了大誇了一通阮明姿品貌出衆,賢良淑德,秀外慧中雲雲,又誇了一通桓白瑜人品貴重,行孝有佳,智勇過人乃大興棟樑,二人天造地設,堪稱良配,特此賜婚什麼的。
因着阮明姿是在平陽侯府中接的旨,這聖旨下來,在府裏的苗氏,舒詣修,還有他媳婦茅若雯,都一道跪在中庭接了旨。
隨着聖旨而來的,還有永安帝跟皇後的賞賜——南海那邊進貢的一株極爲絢麗漂亮的珊瑚樹,還有一對堪稱絕品的玉如意。
這真是裏子面子都足足的,就連沒想到聖旨這麼快下來的平陽侯老夫人,也忍不住露出了幾分笑臉。
倒也不是貪圖御賜的那點東西,這御賜的東西固然好,但更好的,是這些東西帶來的象徵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