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這些小娃子都猴急地圍在外屋,車老闆子立刻嗷“今天都沒你們份兒,喫沒了明天咋整,都麻溜回家待著去。【閱讀網】”
小娃子們也都是鬼精靈,一個個嬉皮笑臉:“胖子叔辦事最敞亮,俺們這兩天都跟着忙乎壞了,咋的也得賞點喫的啊。”
“這幫玩意還真會拍馬屁,行,都先外邊等着。”胖子大大方方一揮手,小娃子們就樂呵呵往外跑。
辦喜事就圖個熱鬧,不怕人多,要是人少了,反倒顯得冷冷清清,在農村,一般都笑話這樣的人家。
外屋的門就大敞四開,大鍋裏面的油已經翻開,油煙子直接就放到外面,李二大廚掌勺,旁邊十多個人跟着忙活。
胖子家裏過油的東西比較多,面板就放了好幾個,都是搓豆梗的。這玩意是用白麪炸成,不過和麪的時候,直接把白糖揣在面裏,另外還要活油麪,炸出來之後,趁着熱乎,外面再撒一層白糖,然後直接端到外面,越冷越酥脆,喫起來嘎嘎香。
胖子也不顧大夥的勸說,跟着忙活,他主要是想學學手藝,反正啥事也不用他操心,閒着也難受。
一鍋鍋豆梗炸出來,外面小娃子們就已經開喫。車老闆子不時嗷嘮幾嗓子:“喫點就得了,拿它管飽得多少啊!”
然後就是炸丸子,分成兩樣,一種是幹炸丸子,個頭比較小;一種是四喜丸子,關外叫獅子頭,一個盤子裏面放四個,個個都跟拳頭一般大。
這四喜丸子是老百姓喜聞樂見地一道菜,先炸後蒸,湯汁十足,所以喫起來滑而不膩,味道鮮美。據說在八國聯軍進北京的時候,慈禧太後逃,中途經過一個地方,喫飯的時候就點了一道“四季丸子”。
老百姓都狠她啊。背地裏都說這樣地老妖婆應該早點“完止”。於是就把這道四季丸子改名叫四喜丸子。以此來諧音“慈禧完止”地意思。所以老百姓喫起來也特別痛快。
鍋臺邊早就準備好半盆剁好地肉餡。李二大廚往裏面添加作料。另外還有幾個婦女拿着饅頭。往盆子裏搓饅頭渣。
胖子瞧着稀罕。忍不住湊去:“這是啥意思。咱們這豬肉有都是。不用饅頭湊數。”
李二大廚大笑:“炸丸子要是都用肉。炸出來就是一個肉蛋。不好喫。裏面放點饅頭渣、小米飯啥地。炸出來之後比較鬆軟。你看那邊地幹炸小丸子沒有。裏面還放了不少豆腐渣呢。”
豆腐渣就是磨豆腐剩下地渣子。白花花地。前幾年捱餓地時候。人也喫。不過這兩年糧食夠喫。豆腐渣都用來餵豬了。
胖子撓撓腦袋。心裏有點畫魂:這個能好喫嗎?
餡料調好,李二大廚拿着一把筷子,就開始在盆裏攪和。半盆肉餡,被他攪得跟水似的,在盆裏打旋。
“最少要攪五分鐘,越攪越黏糊,炸完之後,裏面纔會凝成一團,講究個軟中硬,特別勁道。”李二大廚還不時給胖子講解兩句,臉紅光滿面,油汪汪的直閃光。
胖子只能一個勁點頭,民間地廚藝和正規的稍微有點差別,但是講究也不少,最大的特點就是一個好喫就成。
鍋裏地油慢慢涼成五六成熱,李二廚師就開始拷丸子,外面裹一層雞蛋糊,就下到鍋裏慢慢炸。因爲四喜丸子個大,所以不能着急,小火慢慢炸,最少得半拉點。
趁着這功夫,李二廚師又和幾個副手忙着加工其它涼拼。盆子裏已經有拾掇好的豬小腸,脂肪肌肉啥的都刮下去,只剩下一層薄薄的腸衣,幾乎都透亮十分地。
原理跟灌血腸差不多,只不過裏面的原料有差別,有的是雞蛋腸,有的是剁好的肉餡。胖子算是長見識了:啥東西都能往裏灌啊!
還有專門做籤子的,不用腸衣,用一張張幹豆腐裹好肉餡,方方正正碼號,面先用重物壓實,然後鍋蒸。切出來碼放到盤子裏面,外面是金黃地幹豆腐皮,裏面是香噴噴的餡料,在大飯店裏,絕對喫不着這些,只有農村辦事時候地土廚師,纔會這些手藝。
四喜丸子炸到八成熟就撈出來,明天再回一下油,然後就可以鍋蒸了。胖子嘴饞,連忙張羅着留出來八個,一會先嚐嘗味。
農村辦喜事,一般都要鬧鬨三天,頭一天晚,幫忙的以及後廚人員都要先喫一頓,一來試試廚師地手藝,二來犒勞一下,明天都賣賣力氣,別偷奸耍滑。
那時候來幫忙的都是乾白活,沒工錢,就是大夥熱熱鬧鬧湊一起喫點飯。胖子本來就是好喫好喝,當然不能放過這個機會。
李二大廚在鍋裏留了八個大個丸子,炸透之後,調好湯汁就鍋蒸。四喜丸子地湯汁
究,一般都要用高湯,農村就用肉的湯汁,俗稱這玩意晾涼之後,都凝成凍子,由液體變成固體,可想而知,裏面竟是好東西啊。
話說古代的廚子,在東家聘請你的時候,先不用做菜,就看你會不會熬高湯。一般都是用雞鴨豬肉和火腿放到鍋裏煮,然後再反覆澄清,最後弄出來的高湯清亮透明,全都凝成顫顫巍巍一大塊。
要是這個廚師不幹了,臨走的時候,主人家肯答應他帶走一塊高湯,那就是最大的恩典。因爲熬製高湯,最重要的就是要添加以前的湯引子。
當然,農村沒這麼多講究,但是基本道理差不多,老湯裏面滋味十足,炒菜的時候放兩勺子,絕對夠味。
最後就是炸小丸子,這個也是技術活,把手洗乾淨,抓起一把餡料攥在手中,大拇指和食指彎成圓形往出擠,另外一隻手的四根手指彎成半圓,在底下一舀,就舀出一個圓溜溜的小丸子。
胖子去試了兩下,弄出來的丸子三扁四不圓,全是不合格產品,結果就被車老闆子推一邊涼快去了。
油鍋旁邊圍了五六個人,都在那弄丸子,也有擠出來之後,用勺子舀的,這些都是技術還稍差一籌的。
等到一鍋丸子夠數了,再改用大火猛炸,不一會,油鍋面就飄着一層金黃色的小圓球,不是發出吱吱的響聲。
小娃子們聽了,都在外面急得直蹦。等撈出來一:籬之後,胖子剛要伸手嚐嚐,結果奇奇她們仨小丫頭眼疾手快,先把盆子圍個嚴嚴實實。
“小心點,燙手啊。”胖子栽後面一個勁嚷嚷,終於瞥見一個縫隙,把胳膊伸進去,抓出兩個丸子。
放在嘴裏一嚼,外焦裏嫩,肉香裏面還有豆子的清香,絲毫喫不出豆腐渣的味道。
等到忙活完了,已經是晚十點多,外面的小娃子們也都心滿意足的回家睡覺,胖子家則擺了三桌,這還喫不下呢,用奇奇的話說,就是喫宵夜。
因爲不是正規的宴席,所以也不用太多講究,桌子正中間都擺着一個大碗,裏面放着兩三個大丸子,因爲多出一桌,說啥也湊不大四喜了。
周圍一圈就是各種涼拼,一盤一盤,五花八門。包括趙連長、林青山、葉海波甚至侯見喜他們這些不經常在農村住過的,都得一樣一樣請教:“這個叫啥名啊?”
胖子張羅着把酒都倒,然後站起來:“同志們都辛苦了!”
因爲小娃子們都不在,所以沒人配合喊“爲人民服務”。胖子端着酒杯等了半天,最後只好說了一句:“開喫!”
在一陣鬨笑之中,大夥紛紛動筷。侯見喜和耍猴的比較投緣,倆人緊挨着,不知道的還以爲哥倆呢,長得也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