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物園的前門在幾次大修、拓寬後非常氣派。但它的後門還是照舊在一條只能開進一輛車的小巷裏。
這條小巷以前是專賣雞鴨魚這種味道太大的鮮貨的,現在這裏仍然有很多賣這種的小攤子,攤主都是騎着三輪車把裝雞鴨的竹籠運過來堆在路邊,在這個城市裏住久的人都習慣到這裏來挑活雞活鴨。一般菜場裏的似乎都沒有這裏的新鮮。而且這裏有正宗的農村雞,放養的那種。
但它真正出名卻是因爲寵物貓狗,這裏還是最早一批玩鳥玩鴿子的人自發形成的集市。比起畫眉這些玩賞鳥,一開始鴿子也是算在雞鴨這種肉菜裏的。林美小時候就喫過燉鴿子,感覺肉是比雞的要滑嫩些。
他們四個過來就只能推着車進去。附近看不到有看自行車的,不管是三輪、麪包車、摩託還是自行車都是亂放。像林美他們騎的這種山地車,停在這裏實在讓人不放心。
“推着進去吧。”何棋往前張望,見人頭攢動,連個插縫都看不到,讓人懷疑他們一會兒怎麼進去。
“先逛那邊?”何棋問。
天已經有些暗了,時間也快到下午四點了。他們在路上花了一點時間,肯定不能逛完整條街。往東還是往西?
“哪邊是狗?”圖海支了車站在路邊掂起腳往前看,根本看不到,也聽不到狗叫什麼的。
林美扯扯他,小聲說:“你去問問旁邊的攤主看他們知不知道?”
肯定知道,但既然有圖海了,她就不出頭了。
圖海也算是在外面上過半年學的,鼓足勇氣去了。他讓他們在這裏等,走到路邊,掏煙,尋一個看起來面相憨厚的大叔,讓煙,問:“叔叔,我們想來看狗,往哪頭走啊?”
那大叔接過煙就笑了,旁邊的攤主哈哈道:“老馬,快跟人家學生說說,這都給你讓煙了。”
大叔清了清喉嚨,站起來詳細又認真的給他們指點說:“從這邊一直過去,走到頭就是賣狗的。什麼狗都有,不過你們啊別急,先逛,看中一個也別買,跟他磨,等到天黑了,他們快要回家了,那價就好講了。”
圖海諾諾點頭的回來,連大叔教的竅門都一五一十的說了。林美好笑的想,大概是看他面嫩,一看就在年輕的學生,偏偏還裝老成讓煙,大叔就特意多說了兩句。
幾人就朝着大叔指的方向走,一路上先看到雞和鴨,然後是魚,喫的鯉魚草魚鱔魚還有蝦蟹,往後還有金魚,一尾一尾的在一排盆裏密密麻麻的擠着。旁邊有看魚的也有問價的,一個賣金魚的蹲在那裏搖頭說:“這條三十,你出去問問,我這個價別的地方有沒有!”
何棋乍舌:“一條三十?!”
周罄懂一點說:“那是牡丹獅子頭,這種大小這個價格真不算貴。我爸辦公室有人送了一缸,聽說一條一百呢,比這個再大一點吧。”
越過魚就是貓和狗了,貓有人抱着來賣的,有放到籮筐裏的,還有裝在麻袋裏的。放在小籠子裏的也有,貴個十塊錢,買一貓送一籠子。倒是沒什麼名種貓,碰上個白貓鴛鴦眼的攤主就說是波斯貓。價格也不貴,一隻三十。
他們走了這麼長的路了,終於看到普通意義上的寵物了。幾人都蹲下來看,周罄捧着一隻三花小貓跟林美說:“要不買一隻貓回去吧?”
林美點頭說:“這個倒簡單,不用遛,也不用教怎麼上廁所。現在還有貓糧了,也不用你爸天天管它。”
周罄就真想買一隻貓回去了,她跟林美說:“其實我就是覺得我爸一個人在家太寂寞了。你不知道,我這次回家都覺得家裏沒人氣了。”
林美這才知道周罄爲什麼這麼想買狗。不過貓看起來不像周爸爸這個年紀的人會養的寵物,就說:“那不如給你爸買只鳥?”
周罄想想說:“我爸好像不喜歡鳥。”她還真沒見他爸喜歡什麼。
看了一會兒,周罄挑中一隻小白貓,但這次她學精了,不像剛纔在寵物店表現得那麼清楚立刻就要買,而是挑中後放下說:“我們去那邊看看,回來再買。”
何棋想替周罄買下這貓,有點激動的說:“要不我給你買吧?”小白貓多可愛啊。
周罄拉住這不開竅的男朋友往前走,“還要看狗呢。”
圖海也小聲問林美:“喜不喜歡?”
林美怕他也想給她買,搖頭說:“我家有狗了。”然後也把這隻給拖走了。
最後一段街就是狗了,品種倒是比他們想的要多,最顯眼的就是路邊栓的一隻黑棕色的藏獒,看着跟頭小獅子似的,就算是喜歡的人也只敢遠遠站着看。
剩下的京巴、博美也很多,土狗也有,像林美家的黑背倒是一隻都沒有,有攤主聽說他們家養了只純種黑背,平時一聲不吭,不是主人喂東西都不喫,攤主就說:“你家狗要是生了,我收,一條給你二百。”
這街上的狗一條也就三五百,他收二百算是相當不錯的價格了。
周罄轉一圈哪個都沒相中,還是喜歡那家寵物店的阿拉斯加,她說:“不然,像林美家的強強也行啊。”
林美想起把強強的那家狗廠,其實兩邊關係這幾年有點遠了,以前關係近的時候還能問問那狗廠裏有沒有阿拉斯加,要是有的話,給周罄找一隻也可以。但問題是她真不覺得讓周爸爸一個人養一隻小奶狗是個好主意。小奶狗多難養都知道,兩小時就要喫一頓飯,管不住屎尿,還容易拉肚子生病,要一直到半歲纔會好一點。
所以她才一直猶豫沒跟周罄說。
從街這頭再轉回去,天已經黑了。林美和周罄都打電話回家說要再晚點回去,這條街上的攤也開始收了,街道一下子就顯得寬敞多了。
圖海問:“咱們找間店喫飯吧?”
周罄想趕緊回家,有些不太想在外面喫。何棋看周罄,搖頭說:“今天太冷了,一會兒天黑就更冷了,算了,不喫了。”
圖海就悄悄問林美:“你餓不餓?”路邊有賣竹糉的,“給你買個喫?”
林美拉着周罄過去,乾脆一人喫一個先墊墊吧。
買竹糉的錢當然她們倆誰都沒挑出去,竹糉的攤子還兼賣紅糖燉梨水。路邊有騎車經過的都紛紛回頭看着路邊這兩對小戀人,男生提着女生的包,端着燉梨水,女生兩隻手都佔着喫竹糉。
林美也不知是怎麼變成這樣的,反應過來跟周罄都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還往路邊站了站。
燉梨水有點燙,圖海端着還要換換手,看她喫完了兩手都是粘的還說:“你別動,我給你拿紙。”
怎麼一下子成了什麼都不會的人了呢?
林美就真的支着雙手等圖海拿餐巾紙給她擦手,等她喫完捧着燉梨水喝,圖海才趕緊喫他的竹糉,快涼了倒是好下口,幾口喫完,他拿紙擦手,林美想了下,捧着燉梨水試探的往他嘴邊遞,看他喝不喝,他要是嫌棄她就再拿回來。
圖海看梨水遞過來,也有點遲疑的一邊看她,一邊試探的張開嘴去夠那吸管,等他咬在嘴裏了,嘴也笑開了。
“有點燙,慢點喝。”林美說。
周罄這邊蹦出來一句:“你倆酸不酸?”
林美回頭纔看到何棋自己去買了一杯梨水可憐巴巴的喝着,周罄自己的還沒喝完,臉紅紅的瞪着林美:太不夠意思了!剛纔看她把梨水分給圖海喝,何棋就也看她,她又不好意思跟林美一樣喂圖海,只好裝沒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