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6 見明湖①
花兒也同時替慕文月量好了尺寸,着人去看了一圈回來道:“大娘子,這套裙也只有一件稍微長些的,現在讓人改一改,您稍等一陣。”
慕文月微笑道:“無妨,阿妹的裙也需要修改,正好做個伴兒。”
慕文晴道:“左右無事,倒也不需要着急。”話音才落,就有一個女孩兒上來道:“見過二孃子,坊主有請,不知二孃子可有時間?”
慕文晴笑道:“哪裏會沒有時間。”轉身對慕文月和慕文芊道,“阿姊阿妹,長輩召見,不敢推辭,晴娘不能陪伴左右,還請見諒。”
慕文月笑道:“大娘和坊主是數年未見的好友,你自然是要去看看的。我和阿妹在此等候,你只管前往。”
慕文晴這才轉身往外走,一旁的花兒已經笑道:“兩位娘子,這邊還有羅襪絲履,坊主先前就交代了帶幾位去看看,正好一邊挑選一邊等候。”
慕文月一喜,就與慕文芊隨了花兒前往。
慕文晴跟着那女孩兒轉了幾個彎兒,穿過紛繁衣衫兩側,轉過兩架琉璃屏風,就到了一間雕花木門之前,木門微掩,裏間有聲音隱隱約約傳來,卻聽不真切。
那女孩兒輕叩門板肅立道:“坊主,二孃子來了。”
門開了,一個女孩兒笑道:“坊主等了良久,還不讓貴客進來。”
慕文晴已經透過水晶珠簾看到了燕夫人坐在塌幾之上,對面正是杏娘。她對門口那丫鬟一施禮,就往裏間而來。
盞茶功夫後,成衣坊的後門處突然開了,兩個披着淡紅色鬥篷的身影竄出來,在門口停留了一瞬,左右看了幾眼,就上了一輛停留在後門處的馬車。
等馬車行得遠了,其中一個淡紅色的鬥篷掀開,露出了巧香小巧的面容,她眨巴眼睛道:“二孃子,倒是挺容易的。”
慕文晴掀開鬥篷,笑道:“想不到阿孃還認識像杏姑姑這樣的人。”
巧香道:“這個杏娘,感覺可不簡單。”
慕文晴道:“一個女子,能成功經營這麼大的成衣坊,定然會比掌管深宅內院耗費更多的功夫。”想起杏娘精明幹練嫵媚的模樣,慕文晴不由有些驚歎,她前世見過的這樣精明的女人並不多,身邊也是多是夫人千金。先前一番閒聊,腦海中就已經把這個女人的資料整理了一番,她是燕夫人未曾出嫁前的閨中密友,家中條件甚好,父親經商,只有一個庶出的兄長,她本來深受寵愛,不料那兄長密謀害她,卻被她察覺,一不做二不休,先下手爲強,她兄長反而着了她的道,至於結果什麼的,屬於內幕,慕文晴就不知情了。又不知什麼原因,龐大的家業突然就沒落了,她乾脆做男兒打扮,出門遊歷一番,回來就開了間成衣坊,憑藉着遊歷之時結識的朋友人際關係,精明的手段,使得成衣坊蒸蒸日上。
“只可惜了,這樣厲害又漂亮的一個女子,卻不曾嫁人。現在年齡這般大了,以後可不好找……”巧香有些感慨,杏娘並不是做****打扮。
慕文晴突然道:“難道女子非得嫁人麼?”
巧香聞言,笑道:“那是自然,從古至今,哪有富貴人家女子不嫁人的,就算是則天聖武皇帝,那也是先皇的皇後。”
慕文晴道:“可是杏姑姑不嫁人,我看她也活得很好。”
巧香趕緊道:“二孃子,您只看她表面風光,家中沒有個當家的支撐着,暗地裏只怕不知多辛苦……”
巧香嘰裏呱啦說了一大通,生怕慕文晴也生出什麼不當的念頭,心中只覺得奇怪,也難怪了燕夫人兩年不見這杏娘,要是讓二孃子也學了去,那不就麻煩大了。不過,二孃子什麼身份,豈是那商賈之女能比擬的。
慕文晴沒有開口,腦海中回想起杏娘,竟然覺得她那笑容異常的燦爛。晃晃頭,她的目光透過簾子落在了街道兩旁。
慕文晴縱然已經用了餐,時間卻早,午時的酒樓仍舊客滿爲患,街道兩旁人聲嘈雜。他們這輛馬車是非常普通的式樣,並沒有引起別人的注意。
福來客棧在燕國公府邸之旁,離慕府其實也不遠,不過現在繞了個大圈,到福來客棧的時候也花了不少時間。
前面的兩車伕守福守寧揚起了鞭子,吆喝着馬車停了下來。守福已經道:“二孃子,到了。”
巧香掀開簾子,就見到一間普普通通的客棧出現在眼前,人卻不多,有些蕭條。
一個憨厚的漢子正在此時走了進去,只對着那掌櫃的櫃檯一拍,聲如洪鐘道:“掌櫃的,來一壺酒。”
那掌櫃的嚇了一跳,看了眼漢子,道:“孟三郎,你可真嚇得人夠嗆。呃,兩個銅錢,一壺酒,不行不行,兩個銅錢連一口都買不着,您老大人大量,就不要和老兒一般見識了。”
孟三郎咧開嘴笑了笑,“你這兒生意不錯,今日就當是賒給我的,可好?”
掌櫃的慌忙擺手道:“概不賒賬,概不賒賬。”
兩人正自囉嗦間,就聽見樓上一個清朗的聲音道:“掌櫃的,這般吵鬧,這是爲何?”
兩人循聲望去,卻發現是一個生得很是好看的青年,他笑眯眯看着孟三郎,彷彿孟三郎身上有什麼值錢的東西一般。
那掌櫃的趕緊道:“原來是貴客,可是打擾了你們。”對着孟三郎揮揮手道,“你快些走了,不要吵了貴客。”
孟三郎聞言,哼哼一聲,卻並不動身。
掌櫃的急了,只道:“我說孟三郎,你就不要再爲難小老兒了,趕明兒我再請你如何?”
話音才落,那生得好看的青年笑道:“這位壯士,樓上有酒有菜,可願上來一晤?”
孟三郎不出聲,只用行動表示,直接就往樓上而去,只留下眼睛瞪得牛大的掌櫃。纔看着兩人如同相識一般入了雅閣,又聽見門口傳來一聲清脆的嗓音:“掌櫃的,樓上可有雅間?”
循聲望去,卻是一個戴着淡紅色鬥篷的女子,看不清面目,只聲音清脆好聽,看打扮,這鬥篷也價值不低,也不知是哪家的娘子千金。
“這位小娘子,樓上雅間兩間,現在還剩一間,您看……”
那女子聽了卻道:“哦,你這間小店破破爛爛,竟然已經還有客人會包了雅間麼?你可不是騙我?”
掌櫃趕緊道:“哪裏敢騙小娘子,適才一刻鐘前過來了三個客人,一個長得很是漂亮,說起來有些眼熟,另外的兩個卻從不曾見過,許是從外地過來,打尖住店,不想惹人注目,所以才尋了這間小店。”
“這麼說來,真有三個客人在上面了麼?”那女子詫異,仍舊不信。
“可不是,不過適才這孟三郎卻被邀了上去,竟然不知走了什麼運道?”掌櫃的走開櫃檯,殷勤招呼,“這位小娘子,您可要一間?”
女子道:“也罷,就要了樓上另一間好了。”
掌櫃的喜道:“小四兒,快點去招呼這位小娘子。”一旁的唯一一個夥計趕緊放下了手上收拾的盤盞,在身上的褡褳之上擦了擦滿是油漬的手,殷勤笑道:“小娘子,這邊請。”
那女子卻轉身出門,掌櫃的正自奇怪,卻見她扶了另一個同樣裝扮的女子進來,看身形卻要矮小一些,同樣低着頭披着鬥篷看不清面目。掌櫃的這才恍然大悟,這位只怕纔是正主,那小娘子身後還跟着一個僕役裝扮的青年男子,臉頰上還有着一道斜斜的傷痕,從眼角延伸到嘴角,看起來似乎是刀傷,泛着血紅的光芒,讓人不敢逼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