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夜色喧鬧。
一陣陣馬蹄聲在長安城中。
不時的有破門聲響起。
不知幾家權貴,不知多少門第。
皇城冷清,東宮更是安靜。
李承乾站在崇德殿臺階上,望着宮外的長安城。
隱約的喧鬧聲,昭示着驪山之變的結局。
“人死了,沒錯吧?”李承乾看向身後殿門之內。
殿門陰影處,李安儼肅然的拱手說道:“消息準確,晉王的人,在溫泉宮高喊‘太子已死,請陛下節哀'之言。”
李承乾平靜的點點頭,說道:“那就好。”
李安神色凝重的輕輕低頭。
晉王殺太子,晉王殺了太子。
晉王有殺太子之心,有殺太子之舉。
甚至幾乎差點就成功了。
晉王不死,何以讓太子安心。
“我們的人已經全部撤走了吧?”李承乾平靜的聲音再度響起。
“已經全部都撤走了,所有相關的地點已經全部被清理了。”李安儼謹慎的拱手。
“很好。”李承乾轉過身,目光看向西方,輕聲道:“讓他們去安西吧,龜茲這一戰不能出問題,這一戰之後,安西就能徹底平定,之後就是西突厥和吐蕃了。”
“喏!”李安儼拱手,然後說道:“還有一件事情。”
“嗯?”李承乾有些詫異。
“是武才人的姐姐,武順。”李安儼有些不解,說道:“我們的人出了長安城,剛出城,就碰到了武才人的姐姐,她警告說前面可能有危險,不過………………”
“沒人理她。”李承乾點點頭,說道:“孤知道了。”
武媚娘是個聰明人,李治不成器,所以她提前讓她的親姐姐離開長安城,在春明門等着。
一旦李承乾真的出了長安城,她就會出面警告。
李承乾如果繼續前往,死在了驪山,那麼李治也不會知道她警告李承乾的事情。
相反的,李承乾如果沒有前往驪山,反而因爲武順的警告,而徹底翻盤,那樣他就要好好的念武媚孃的人情了。
正常而言,即便是如今,李承乾自己翻盤,沒有多少藉助武媚孃的警告,但是武順警告的人情,他也必須要念。
正常而言,他以後少不了要報答武媚娘。
但是,她是武媚娘啊。
李承乾神色肅然起來,現在沒有人知道武媚孃的兇險。
她現在甚至還只是皇帝的才人。
若是這個時候,武媚娘站在自己面前,李承乾會毫不猶豫的殺了她。
李承乾微微閉上眼睛。
這一次,也就是李治先天不足,所以武媚娘在幫助李治這件事情上,沒有太用心。
如果說武媚娘真的全力的去幫助李治,那麼便是李承乾也會感到很棘手。
但是如今情況已經完全不同。
李治徹底倒了,武媚娘還在,甚至這件事情並沒有牽連到她什麼。
李承乾的心思平靜下來,現在的武媚娘,還沒有察覺到自己對她的惡意,甚至她還在討好自己。
這是好事。
皇帝還活着,自己就永遠沒有殺她的機會。
所以,現在這個時候,最重要的,是麻痹她,親近她,讓她放鬆警惕。
而不是讓她和自己弟弟們勾連起來。
李治雖然倒了,但李恪還在,武媚娘真要和李恪勾連起來,對李承乾的威脅最大。
他們背後都是楊家。
李泰和李治的事情雖然結束了,但皇帝還在,李承乾遠還沒有到徹底放鬆警惕的時候。
尤其李治還活着。
“安儼。”李承乾看向李安,說道:“好了,回去歇息吧,事情已經結束,剩下的一切,照舊便是!”
“喏!”李安儼認真拱手,然後小心的退入殿中陰影中,徹底消失。
站在崇德殿左側的徐安,這個時候,才小心的上前,對着李承乾拱手道:“殿下,太子妃遣人問,殿下今夜是不是要過去。”
李承乾抬起頭,看向驪山方向,然後輕輕地搖頭,說道:“今夜孤就在崇德殿安歇了,讓太子妃早些休息,明日象兒就回來了。”
“喏!”徐安神色肅然起來,他是李承乾最貼身的人,自然明白李承乾的習慣。
若是今日的事情,真的結束了,那麼太子就會去太子妃的寢殿休息,但他沒有。
說明眼下這件事情,還遠沒有到結束的時候。
清晨,陽光明媚。
冬寒依舊。
東宮諸卿在嘉福門外等候,低聲的在說着些什麼。
晉王謀逆,被陛下輕易粉碎。
這種事情瞞不住他們。
昨夜金吾衛來回不停的抓人,他們家中都有不少人在金吾衛中,消息早已經弄清楚了。
再想到昨日太子的安排,聰明人已經看出來,晉王謀逆的事情,最起碼,太子早有察覺。
這裏面究竟有多少人心算計......
“吱呀”一聲,嘉福門打開,黃篷馬車從東宮的駛出。
“殿下!”羣臣對着馬車齊齊拱手。
馬車停下,李承乾探出頭來,淡淡的說道:“竇卿昨夜便和御史大夫,還有梁郡公一起去了驪山,今日,孤去驪山接父皇,長史留東宮,來卿和孤一起去,秦卿和裴卿護衛左右。
“喏!”羣臣齊齊拱手。
李承乾放下車簾,馬車緩緩的朝承天門而去。
張玄素稍微鬆了口氣,目光看向來恆。
來恆搖搖頭,然後拱手,接過侍衛遞過的繮繩,然後朝着李承乾緊緊的追了上去。
張玄素看着一衆人離開的背影,面色不由得凝重起來。
真正的碰撞,現在纔剛剛開始。
太子的心底,究竟怎麼想。
無數的金吾衛在渭河兩岸極速的奔馳,左右衛更是已經深入到了深山之中。
只有禁衛,安靜的護送着太子,還有諸相,諸尚書,寺卿,侍郎,一起前往驪山。
黃篷馬車之內,長孫無忌和李承乾對面而坐。
“太子,晉王殿下打算怎麼處置?”長孫無忌緊緊的盯着李承乾。
李治雖然犯了錯,但他終究是他姐姐的兒子,長孫無忌還是希望能夠保他一命的。
實際上,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儘可能的保他一命。
李承乾心中輕嘆一聲,不想李治死,長孫無忌絕對不是唯一的一個,但他卻是第一個敢面對面問他的人。
“舅舅。”李承乾神色平靜,臉上帶出一絲勉強的笑意,然後說道:“雖然行事荒謬,但是他終究是外甥的親弟弟,只要父皇不堅持,那麼外甥覺得,最好是將雅安置在北苑,讓他安穩的在那裏渡過一生。”
“真的?”長孫無忌詫異的看着李承乾。
“當然是真的。”李承乾輕嘆一聲,然後有些苦笑的說道:“外甥不是瞎子,玄武門那些年還好說,父皇忙於政事,但這幾年,隨着年紀漸大,父皇對於當年的事情,越發的後悔,偶爾也說不應該殺死隱太子和巢王......外甥現
在起碼還有挽回的餘地。”
長孫無忌微微皺皺眉頭,這個理由嗎?
這個是理由嗎?
長孫無忌雖然心有疑惑,但是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驪山之上,溫泉宮中,到處能夠看到宮殿被燒爲廢墟的樣子,空氣中滿是燒焦的味道。
地面上雖然經過了清洗,但依舊能夠看到處處血漬。
各處城門要害,都有平常三倍的衛士在守護。
李承乾和長孫無忌,率領百官,從正門而入,最後過昭陽門下,而上長生殿。
“臣等參見陛下,陛下萬壽無疆。”羣臣齊齊叩拜在地,對着御榻上的皇帝鄭重行禮。
“平身吧。”皇帝平靜的抬手,聲音中帶着一絲疲憊。
“喏!”羣臣這才起身。
“溫泉宮雖然舒適,但今日看來,守禦還是有些不足。”皇帝看向長孫無忌,淡淡的說道:“無忌,日後溫泉宮,翠微宮,還有九成宮,都要加一層防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