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事情也不是沒有彌補的餘地,如果對方還願意接受這點渺小的補償。
蘇元帥閉上眼睛,抬手覆蓋妻子的手,心下一陣苦笑。自己的手是冰涼的,她的手比自己更加冰涼,看來……緊張難受得不僅僅是自己一個人……他們都仿慌無措。
將她的手納入手心,蘇元帥低聲道,“放心,一切都有我呢,天塌了我給你頂着。”
“我想見見她……格外地想要看上一眼……想要知道她這些年過得怎麼樣……”良久,她說出自己的心願,胸腔的心跳因爲緊張而加速,“我想看看她,哪怕付出再大的代價。”
蘇元帥沉默不語,視線望向簡潔利落的天花板,低聲道,“不久之後,她還會是我們的女兒。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亦或者是未來……我們唯一的女兒,也是最大的驕傲。”
對於每一位父母來說,第一個孩子和最小的孩子都是最特殊的。
第一個孩子,初爲父母,期盼着孩子出生的喜悅和悸動,獨一份的新鮮和深刻,永遠鮮明地存在在腦海之中。而最小的孩子,則佔着年幼的優勢,父母總對小孩子比較寬容。
他們在有四個男孩兒之前,也曾有過一個女兒。那時候他們都以爲這個孩子是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孩子,不是他們身體不能生更多的孩子,而是時間和命運不允許。
認真地呵護着那個軟得好像沒有骨頭的孩子,異想天開地設想着孩子以後的人生。每每回想,總是興奮地睡不着覺,恨不得直接將牀搬到那張小小的嬰兒牀旁。一直一直看着她。
不管是蘇元帥還是他的妻子,最後都沒有等到那個女孩兒長大成人,那種遺憾深刻蝕骨。在這個世界上沒有那個孩子駐留過的痕跡,但他們依舊固執地替孩子保留了一席之地。
他們有五個孩子,四個值得驕傲卻處處犯熊的兒子以及一個從未出現在人前的長女。他不止一次假設過,若是那個孩子還活着,將會是如何的湛然風姿。像她母親還是像他?
若孩子長大了。在青春期的時候愛上一個毛頭小子,他這個父親該擺出什麼樣的姿態?
是凶神惡煞將那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恐嚇一頓,還是語重心長和女兒談一談戀愛。或者聊到開心處,秀一秀他和妻子的戀愛史,告訴女兒挑選丈夫就該以父親爲模板?
剛得知妻子懷孕,他就傻傻地設想未來的藍圖。那個永遠都不會實現的未來。
他想當一個如高山巍峨。闊海深沉的父親,時刻站在女兒身後,亦步亦趨守護着她踉蹌前行,看着她從四肢齊上到兩腳直立,陪着她用懵懂的雙眼探索這個世界。
然而,這一切都成了泡沫和虛幻。當他以爲自己要抱着這個遺憾度過一生的時候,奇蹟出現了!上天,終究是待他不薄。將他生命中的公主又送到了眼前,近在咫尺!
“去看看她吧。我敢打賭,她絕對是一位很優秀的女性。”蘇元帥脣畔微彎,年輕的容顏上帶着可以將人溺死的寵溺,“我們家四個坐井觀天的臭小子,可有苦頭喫了。”
蘇元帥起身抱住妻子,埋首在她的頸窩處,癡癡笑着,雙手不停地用勁縮緊。過了一會兒,他有些不確定地說道,“明月,告訴我……我這不是做夢……她真的要回到我們身邊了。”
“嗯,她要回來了。”方明月抬手輕拍對方的脊背,腦海中不禁回想起極爲遙遠的過去。初遇這個男人……不,當時的他還是一個很毛躁的少年……一眨眼,已經這麼成熟了。
“明月,我以前答應過她,要帶她玩遍遊樂場所有的項目,帶她去喫一桌一百零八道的大餐,帶她去逛街壓馬路……你說,那個孩子還會記得那些承諾麼?我好想將它們都實現。”
方明月想了想那個孩子的年紀,默默仰頭看天花板,倏地笑道,“還是別帶她去了,免得到時候有人背後誤會你,說你勾搭人家小姑娘……帶着她的女兒去,正是時候。”
蘇元帥的身體猛地一僵,一副被雷劈的感覺……那什麼……帶着她的女兒?是孫女?
“等等!”蘇元帥猛地坐直身體,一臉轉不彎的表情,“我怎麼覺得自己忽略了重要事情?”
忽略了什麼事情呢?蘇元帥引以爲傲的大腦遭受病毒攻擊,陷入了泥潭……卡了,動不了。
清晨的陽光透過縫隙落入黑暗的房間之內,給這個空間帶來點點光芒。隨着日頭高升,顧寧軒和蘇葭萌兩人在生理時鐘的召喚下睜開了眸子,彼此的眼底清晰印出他們的身影。
“你……”兩人同時開口,然後又默契想起之前的事情。蘇葭萌腦子還沒清醒過來,這會兒竟然傻乎乎想要撩起被子,顧寧軒羞得滿面通紅,一手製止住她的行動,同時將其壓制住。
兩人一時都愣住了,顧寧軒默默羞窘地開不了口,蘇葭萌的眸子越睜越大,似乎不敢相信兩人這會兒的狀態。僵持一會兒,她開口,聲音是出乎預料的乾澀,“你不上班?”
“昨天是授銜,今天有假期,不是要緊事情都由副官處理。若是大事情,他會通知我的。”顧寧軒一雙眼睛黏在了她身上,脣瓣上沾着點血跡,有兩處挺明顯的破皮。
“也就是說……今天你沒有事情了?”蘇葭萌將被子拉到下巴之下,想要避開些他。她不習慣和人睡在同一張牀上,更別說兩人都沒有穿衣服,光條條躺着,靠得這麼近。
不過她的意圖被顧寧軒先一步識破,單手將她的腰肢緊緊抱住,虎口固定她的腰側,“咳咳咳……我們都已經這樣了,你躲什麼?難得清閒,我們多睡一會兒吧。”
蘇葭萌表情帶着點不可置信,似乎是頭一回認識顧寧軒一般。這個男人……何時這麼無賴耍流、氓了?對方臉皮竟然這麼厚,可恨自己以前竟然不知道!這不科學!
“昨天……一直沒有下樓……我想你也不想看到那兩個小子和曾祖父打趣的眼神吧?”顧寧軒說到這裏,臉頰充血得厲害,好像稍微一掐就能掐出一汪的血。
即使兩人的臉頰相距有一段距離,她也能感覺到對方臉上散發出來的炙熱和滾燙。
“再睡一會兒,避開早餐時間。”顧寧軒低聲建議,嘴角溢出溫柔淡笑。懷中是戀慕已久的人,心中前所未有的平靜和安寧,好像這樣天長地久下去,也是最大的幸福。
卿之歸處,吾心安。若是這樣的歡喜能一直一直持續下去,那該多好?然而這他心中明白,這終究是一種奢望,日頭徹底高升至頂端之前,他們必須醒來,繼續一天的正常生活。
他緊張地看着蘇葭萌,想要知道她是拒絕還是答應,最後,那人點點頭,輕聲嗯了一下。
早餐餐桌之上,懷熙淡定地夾了一筷子給最近瘦了不少的千禾,叮囑道,“多喫一些。”
千禾最近都避着懷熙,但兩人總有見面的時候,她想拒絕也拒絕不了。經過懷楓的開導,她倒是想通了一些,默默低頭扒着食物,努力將之前消減下去的肉重新喫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