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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新婚(三)
海棠一跺腳,道:“媽媽,她可是蔡姨孃的人,我巴不得這事兒不是真的,又豈會扯謊?”
戚媽媽心裏一緊,又問:“那大少爺可有吩咐?”
海棠道:“這種事情,向來由奶奶太太們操心,大少爺又豈會說甚麼,只是咱們奶奶……還沒圓房呢……”
她這短短的一句話,含義可不止一層,從表面看,是擔心孟楚清年紀太小,尚未圓房,同她講些石榴落紅的事,不太合適;但往深處看,卻是在暗示戚媽媽,孟楚清這個正妻尚未圓房,石榴就先爬上了大少爺的牀,這絕對是對正妻權威的一種挑戰,姑息不得。
在她看來,戚媽媽等人,和她是一夥的,石榴乃是她們共同體的敵人,於是說話間,不知不覺就帶上了那麼點自己人的意味。
但在戚媽媽看來,海棠也好,石榴也好,都算不得是自己人,惟有梅枝上位,纔對孟楚清最爲有利,因此對於海棠的攛掇,理也不理,臉上甚至帶着笑容道:“若石榴當真成了大少爺的人,奶奶自會給她一個名分,我們奶奶,可不是那等小氣的人。不過我們奶奶才進門,韓家規矩如何,並不怎麼曉得,所以此事只怕還得先通稟過太太,纔好定奪。”
這話合情合理,不過石榴乃是蔡姨孃的人,即便是通稟聶氏,聶氏又豈會繞過她?到時孟楚清落得個賢惠大度的名聲,惡人卻讓聶氏做了。這一招,可真是高海棠不由得暗自佩服。
她哪裏又曉得,方纔這話,只不過是戚媽媽拿出來搪塞她的,若聶氏真能爲孟楚清作主,也就不會這麼多年,被個妾壓制着了。也許她人善心腸好,待兒媳也和藹,但作爲一個當家主母,手段無疑是不夠的。這大概也就是人們常說的,人無完人,金無赤足了。
戚媽**真實想法是,這事兒既然石榴自己沒報上來,那大家就裝作不知道好了,反正通房丫頭也只是丫頭,根本算不得有名分,多一個又何妨?只要不讓她生下孩子,一切都好說。
話雖這樣說,但她心裏還是氣,不但氣石榴不知好歹,更氣孟楚清頑固不化,若是她聽從了她的建議,讓梅枝來做通房,昨晚便可名正言順地派梅枝去值夜,那樣就甚麼事也沒有了。你看,不聽老人言,喫虧在眼前罷,這不就出事了?
戚媽媽拿聶氏打發走海棠,走回屋裏來,孟楚清看着她笑道:“甚麼要緊的話兒,竟跟梅枝說,跟媽媽說,卻就是不讓我知道?”
其實孟楚清已經嫁了人,有甚麼話不好說的,剛纔海棠那般作態,不過是想誇張行事,讓她們更恐慌罷了。戚媽媽當即就走上前,把石榴昨晚爬上了大少爺的牀,而且還留下了證據的事講了。
孟楚清聽後,面色平靜,但卻良久不語。
不管是誰,聽到這樣的消息,心裏都不會好過罷。戚媽媽見她如此,儘管心裏還在怪她沒有聽從自己的意見,但還是先安慰她道:“奶奶,她不過一個丫鬟,就算做下了這等事,也不過抬作通房,而通房和普通丫鬟,也沒甚麼分別,奶奶可別拿她當回事,不然還顯得她有多重要似的。”
梅枝在一旁若有所思:“既然她昨晚才做這種事,那就說明,其實她並非是大少爺的通房,本來我們之前猜錯,這會兒倒好,竟讓猜測成了真了。”說完,又懊惱不已:“早知她這樣不要臉,昨晚我就不該睡。”
孟楚清卻道:“你不睡又能如何,過去盯着麼?只要大少爺有心,你就算親眼看見了,又還能上前攔着?”
她這話裏,怨氣極重,但梅枝和戚媽媽都聽出來了,她根本不是針對石榴,而是在抱怨大少爺韓寧。
可天下間的男人,哪個不是這樣,戚媽媽和梅枝都不以爲然,只是一個勁兒地勸孟楚清想開些,以後嚴加防範便是。
孟楚清非常不認同她們的觀念,道:“即便男人三妻四妾乃是平常,也得敬重正室纔是,他昨晚那樣做,是打了我的臉,難道他會不知道?這樣的男人,要他來何用,還不如和離回家去”
才成親,就要和離?虧她怎麼想得出來戚媽媽和梅枝都嚇了一跳,戚媽媽還道她是因爲i太過生氣,連忙上前去撫她的背,幫她順氣,道:“女人就該從一而終,更何況大少爺也沒作出甚麼過分的事來。”
“這還不過分?”孟楚清氣道,“媽媽,我爹,我大伯,都是有妾的人,可是你可曾見過他們爲了妾室,就不給正室太太臉面?”
這話,戚媽媽還真反駁不了,寵妾滅妻,即便是在韓家莊,也是要遭人恥笑的,你看孟振業,即便從來沒有喜歡過浦氏,但每次回家,第一晚必定是留在浦氏房裏的,這便是對正妻的尊重了。所以認真說來,昨晚的事若是屬實,韓寧還是有一定的過錯的,不過即便他有錯,也不至於就要鬧和離罷?孟楚清未免也太小題大做了。
戚媽媽正不知如何勸服孟楚清,孟楚清卻自己道:“媽媽,你放心,我不過是這裏先跟你說說我的打算,但我不會貿然就去同韓家提和離的事的。”
“就知道五娘子不是那等莽撞的人”戚媽媽大喜。
然而孟楚清話還沒說完,又道:“我說暫時不提和離,乃是因爲此事完全還只是海棠的一面之詞,究竟是真是假,還有待證實,我可不想被她牽着鼻子走。”
海棠剛纔的舉動,本來就極不合規矩,有了事情,不先向孟楚清稟報,卻當着她的面先和梅枝和戚媽媽說,非要作出一副神神祕祕的姿態來,要說她沒有私心,誰人能信?
雖說這樣大的事,她不太可能撒謊,但孟楚清更不願意讓她覺得,是因爲她告密,所以令得孟楚清方寸大亂。
戚媽媽顯然也想到了,海棠不可能拿落紅的事來說謊,因爲這對她沒有絲毫的好處,因而剛剛放下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來,小心翼翼地問孟楚清道:“五娘子,照你這樣說,若昨晚的事屬實,你還是要和離?”
孟楚清十分肯定地點了點頭,道:“就算大少爺不能免俗,非要收通房,納妾,那也得先知會我這個嫡妻罷,這是起碼的尊重我這纔剛進門呢,他就這樣,往後還怎麼得了?與其以後活得跟太太一樣窩囊,我還不如趁早求去呢。”
她這話把聶氏也給涵蓋了進去,戚媽媽連忙警惕地左右看看,示意她噤聲,不過其實她心裏也有些瞧不起聶氏,堂堂的正室太太,有兒有女,竟還不如膝下空虛,只會耍潑胡鬧的浦氏。
戚媽媽是怎麼也不贊同孟楚清和離的,不過此時再怎麼勸,也無濟於事,只得先住了口,打算等她氣消些,再慢慢地開導她。
孟楚清主意已定,反倒平靜下來,吩咐梅枝道:“我要梳頭呢,叫石榴來伺候。”
梅枝喫了一驚,還以爲是自己聽錯了,直直地盯着她。孟楚清解釋道:“這事兒鬧將出來,丟臉的是咱們自己,所以須得防着她朝蔡姨娘那邊去。此事若是讓蔡姨娘知道,她能不嚷嚷地全世界都知道?”
能讓孟楚清丟臉的事,蔡姨娘怎會放過,梅枝馬上緊張起來,忙不迭送地跑了出去。此時離海棠來告密,已過了一段時間,梅枝生怕石榴已經朝蔡姨娘那邊去了,腳步放得飛快。好在石榴惦記着還要服侍韓寧穿衣梳洗,所以仍留在西邊屋子裏,正同海棠兩個明爭暗鬥打擂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