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西側的角落裏,晴文彥皺着眉頭,將目光從爭吵的南神國世家子弟們的身上移開,看向溫旭騫和晴時雨。
現在的晴文彥有些無奈。
一方面,他知道,此刻樓中有不少人的目光正聚集在自己的身上,等待着自己做出去留的決定。而另一方面,只有他自己才知道,這個選擇其實已經做出了。
那就是留下來。
其實從晴文彥個人來說,留下來並不是一個好主意。他更傾向於放棄賭鬥,離開樊陽。
一來,晴文彥不認爲這裏有什麼利益,是值得拿命去拼的。
自己的命還沒什麼,關鍵是家裏最寶貝的妹妹晴時雨也在這裏。
一旦有什麼三長兩短,別說一個區區風家,就算是把整個洛原州都滅了,也抵償不了。
二來,晴家雖然是來討公道的。但現在的局面,已經變成了南神國內部的一場混戰。是風家和燕家的較量。
因此,僅僅只是燕家的一個準盟友身份的晴家,實在犯不上爲燕家付出什麼代價。
事情是燕家惹出來的,局面也是他們激化的。
如果一切順利,燕家能把風家順順當當地收拾下來,晴家就當看個熱鬧了,甚至隨手幫個小忙,被對方利用一下,那也沒什麼。畢竟這是雙方合作的開始。
可如今牽扯到自己身上,而且還是性命攸關,那繼續綁在這裏就沒必要了。
妹妹受辱的公道自然是要討回來的。
但對於晴家來說,討公道的方式有很多,日後的機會也有很多。犯不着跟着燕家一道來挨這一刀。
誰知道這風家竟是個瘋子?
誰知道本地星神殿會開啓星幕,將局面演變成這樣?
而至於什麼皇室名譽聲威,對晴文彥來說,雖然有些難堪,但也不是接受不了。畢竟這裏不是北神國,再丟臉,也有身爲地頭蛇的燕家頂着。晴家這點面子丟得起。
因此,晴文彥想不出任何一個不離開這個囚籠險境的理由。
不過,讓晴文彥沒想到的是,不光溫旭騫不同意走,就連晴時雨也不同意走。
而兩個人的理由,卻截然不同。
溫旭騫的理由倒是簡單。
他之前就說過,以他的判斷,風家這麼做的目的並不是逼迫晴家放棄賭鬥。
他斷言,風家是在以他們自己的節奏進行這場戰爭!
人家只是一招接一招打出來而已。你自己去猜測人家這一招是什麼意思,下一招又是什麼目的,完全是庸人自擾。
晴文彥記得,當時談論的時候,溫先生就斷言:“風家還有後手!”
果然,話音未落,木凌江就死了。
晴文彥無法用語言形容自己當時的震驚。不光是因爲溫先生目光如炬,更因爲風家的手段!
之前風辰殺申行雲也好,風商雪出手也罷,都是風家自己動的手,雖然讓人意外而震驚,但也算不上多離奇。可讓人萬萬沒想到的是,風家竟然在這些圍獵的世家中,還有暗棋!
他們的後手,竟然是讓景家滅了木家!
這可就讓晴文彥爲之駭然了。要知道風家只是一個區區中遊世家啊。而他們的對手,卻是南神國皇室!
兩者的實力,身份,地位,可謂天差地遠。他們憑什麼能讓景家倒向他們?
當這個問題一出現在腦海中的時候,晴文彥就知道,溫旭騫說得沒錯。晴家找錯對手了。這風家,根本不是想象的那麼簡單!
而且,他們真的是在按照自己的節奏打一場戰爭!
而最終讓晴文彥下定決心的是,溫旭騫當時問了他一句話:“你仔細想想,自始自終,風家有說過什麼威脅我們離開的話麼?”
沒有!
晴文彥到這個時候,已經完全服氣了。因此,他現在需要做的,就是不聲不響,只當成沒這回事就行了。
而至於晴時雨
晴文彥皺起了眉頭。妹妹雖然也不贊成撤離樊陽城,不過,她卻對溫旭騫的看法有些不以爲然的樣子。而偏偏,她自己對此卻沒給出任何一個合適的理由。
這讓晴文彥有一種極爲詭異的感覺。
似乎妹妹的重心,壓根兒就沒放在這上面。
她究竟在想什麼?
溫旭騫有些頭疼地看着晴時雨。
女孩就安安靜靜地坐在自己面前,低垂着睫毛。那精緻的面容,白皙到有些病態的皮膚,讓她看起來就像一尊白玉雕刻的娃娃。
可溫旭騫此刻感受的卻不是那讓北神國無數俊彥都如癡如醉的美麗,而是白玉本身的冰冷和難以琢磨。
原本溫旭騫以爲,在看到木家的覆滅之後,晴時雨對風家的認識會有所改變。會扭轉她對風家的態度,以便自己可以選擇一個更中立的立場。
畢竟,當初所謂受辱一事,究竟是怎麼回事,別人不知道,風辰卻是當面給自己申辯過,他是被騙去的。
雖然這種說法,會對晴時雨的清名造成一定的印象,但溫旭騫憑藉自己的眼力觀察,卻是相信風辰。
只不過,他不會跟晴時雨指出來,也不會公開承認罷了。
也因此,溫旭騫知道,這場賭鬥對於晴時雨來說,其實並不是必須的。她完全可以選擇用一種“大度”的形象,傾聽風辰的辯解,從而使晴家可以兩面下注。
然而,此刻看來,晴時雨卻並沒有妥協的意思。
哪怕在得知木家的覆滅時,她和晴文彥同樣震驚,她也沒有鬆口。
溫旭騫其實能看出來,這並非出自她對風辰的憎恨。
但正因爲如此,他才頭疼。
溫旭騫雖然自負才智,平常身邊女人也不少,對女人的心思多少有些瞭解。可是,他卻知道,再瞭解女人,也不意味着能猜測像晴時雨這種年齡的小姑孃的心思。
這個年齡的女人,心思比山裏的霧還難以捉摸。
而就在這時候,忽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自遠處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很快在樓下停住。
緊接着,一陣腳步聲響起,只見燕然的衛隊統領快步衝了上來。
而燕然顯然是聽到了聲響,從七樓走了下來。看向衛隊統領的眼睛都在發光。
“是燕都的消息麼?”燕然急切地道,“快拿來!”
“是二皇子殿下傳來的,”衛隊統領的神情有些古怪,無視了燕然伸出的手,低聲道,“殿下要求交給晴家皇子。”
燕然一愣,臉色沉了下來。
他冷着臉揮揮手,示意衛隊統領自己去。
看到衛隊統領走向自己的時候,晴文彥有些奇怪地站起身來。不過,他旋即眼睛微微一眯,猜到了一點什麼。
燕家,是把決定權交給自己?
“殿下,這是我家二皇子給您的信”衛隊統領剛剛準備將手中書信交到晴文彥的手裏,卻不防旁邊的晴時雨一伸手,將信抓了過來。旋即毫不客氣地打開了。
“小雨!”晴文彥皺了皺眉頭,想要呵斥一聲,最終卻苦笑着搖搖頭,湊過頭去,跟壓根兒就沒搭理自己的晴時雨一起看信。
等到一封信看完,晴文彥忍不住有些驚愕。
他發現,那燕弘也是和其他人一樣,認爲風家是想用這種方式威脅逼迫取消這場賭鬥。只不過,他認爲,風家既然沒有公開說明,那就意味着對方色厲內荏
一番分析之後,燕弘最終將選擇權,交到了自己的手上。
“沒給燕然”晴文彥扭頭看了一眼神情明顯惶恐不安的燕然,心念一轉,旋即明瞭。
以燕然的狀態,恐怕燕弘一句可以撤出樊陽,他就飛快地撤了。至於信中的分析,他是看也不會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