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毅帶了些茶葉水果,按照約好的時間,趕到了省委大院的門口。
冰凌依舊是等在大院的門口,看見曾毅的車子,她就往前走了幾步,笑道:“你來得正好,我也是剛下班,咱們一起進去吧!”
曾毅心道哪有這麼巧,每次自己來,冰凌都是剛好下班到了省委大院門口,何況今天還是週末,醫院難道不休假嗎,不過曾毅也不拆穿,問道:“怎麼樣,你最近上班還順利吧?”
冰凌輕輕把長髮liáo在耳後,道:“還好,醫院的幾位老大夫對我挺照顧的,有患者來基本都讓我上手。”
兩人就一起往裏面走,曾毅道:“咱們同學裏面,如今真正行醫的,可能就只有你了吧?”
冰凌笑了笑,道:“是啊,就屬我混得最差了!”
曾毅也笑了起來,當初畢業的時候,大家認爲最不可能從醫的,就是冰凌,但誰也沒有xiangdao,如今卻只有冰凌還在做大夫了,而且是中醫大夫。範萬勤雖然也能算是個大夫,不過進入南雲醫學院之後,就主要負責教學了。這一點挺讓曾毅挺佩服的,以冰寒柏的身份和地位,冰凌隨便做什麼都可以,不管是從商還是入仕,前途都不會差,這也是很多公主衙內的選擇,不過冰凌卻選擇了繼續做大夫,這其實也需要很大的勇氣,因爲這個選擇很可能會讓她難以融入那個公主衙內的圈子。
進了常委一號樓,冰寒柏和吳曼青都不在家。
冰凌請曾毅坐下,然後給曾毅拿來飲料,道:“老冰同志一會就huilai了,我媽去下面市裏參加一個活動,可能要下週才能huilai。”
曾毅就笑了笑,很多人都害怕冰寒柏那凌厲的眼神,曾毅對此倒是不怕,但他確實有點怕吳曼青的眼神,每次吳曼青的眼神從曾毅身上掃過,曾毅就覺得不舒服,雖然說不出是一種怎麼樣的不舒服,但就是感覺很奇怪。所以聽說吳曼青不huilai,曾毅還鬆了口氣。
“對了,你昨天在電話裏要講什麼事?”曾毅問到。
“是”冰凌咬了咬一下嘴chun,隨即臉上lu出淡淡的笑容,道:“是行醫用藥方面的事情。”
曾毅也沒有多想,道:“碰到什麼棘手的病案了嗎?”
“也不算棘手!有個患者嘴角潰瘍,喫了我的藥很久,但總也好不了。”冰凌無奈搖了搖頭,道:“今天還跑來醫院找我理論。”
曾毅就道:“具體是什麼情況,你詳細說說!”
“是上個月的事情了,有個患者過來就診,當時的表面症狀是眼睛紅腫、牙齦出血、嘴角潰爛、嗓子痛,我摸了脈,就是上火了,現在天氣比較熱,上火的人非常多,所以我就開了一劑涼性的藥物,讓他回家去喫!他喫了藥之後,其它的症狀都好了,唯獨嘴角的潰爛始終不能癒合,到現在仍舊還沒好呢!”
冰凌把患者的情況講了講,隨後把自己的方子又寫下來,遞給曾毅,道:“這是我當時開的方子,你看看吧!”
曾毅拿起來一看,略作思考,便道:“這方子是完全對症的,沒有錯!”
冰凌就笑着道:“是啊,我也覺得應該不能錯,可患者不這麼認爲,他覺得我的藥沒用,沒有徹底治好他的病!”
曾毅就道:“嘴角的潰爛不能癒合,只有一種解釋,患者把藥喫太多了!”
“藥喫多了嗎?”冰凌就坐到了曾毅的旁邊,指着自己的那個方子,蹙眉道:“我當時開了三劑的量,這應該不算多吧!”
曾毅就笑着道:“我可以跟你打個賭,病人絕對喫了不下七劑,或許都能有十劑呢!”
冰凌的眼睛彎成一道月牙,亮閃閃地看着曾毅,問道:“那你要賭什麼?”
“這個”曾毅抓了一下下巴,一時之間,他還真不知道賭什麼好呢。
冰凌就笑着道:“算了,不跟你賭了,我有患者的電話,我現在就打個電話問問!”說着,冰凌從手包裏抽出一個電話,然後開機。,
曾毅一看就知道這不是冰凌常用的電話,一般醫生都會有一個工作電話,方便患者在工作時間聯繫自己,交流病情,但下班或者休假之後,這手機肯定就關掉了,否則這醫生怕是就很難清淨了。不過,現在的醫生,絕大多數都沒有工作電話了,他們的電話甚至成了祕密,生怕病人黏上自己。
冰凌打開電話,然後給那位患者撥了回去,問了問患者喫藥的情況,最後放下電話,驚奇地看着曾毅,道:“還真讓你說對了,他喫了十二劑!你怎麼能這麼確定?”
曾毅就道:“你接觸的患者少,所以不太明白這些患者的心理,你開的這方子完全對症,患者喫完三劑之後,眼睛紅腫、牙齦出血的毛病都好了,嗓子也不疼了,只剩下嘴角的潰爛還沒好。那患者就會認爲這個藥是有效的,只要再把藥繼續喫下去,嘴角潰爛就能快速癒合,於是就自己再去抓藥了!”
冰凌微微頷首,曾毅說得確實有些道理,很多患者認爲中醫沒有副作用,所以喫多了也覺得不要緊,更離譜的,比如有人頭疼,喫了一個方子好了,周圍如果再有人頭疼,他就會拼命推薦這個方子,讓別人也喫,所謂的“神方”就是這麼產生的。
其實這種觀念錯得很厲害,哪怕是一個簡單的頭疼,在中醫上可能就有幾十種病因,病因不同,治療的方案自然不同!
“既然藥是對症的,即使喫多了,那嘴角潰爛也應該好啊!”冰凌問到,對方的嘴角潰爛是因爲上火引起的,喫下火的藥是對症的,就算是有點過量了,至少也不會造成嘴角潰爛長時間無法癒合吧!
“一般來講,嘴角潰爛是比較難癒合的,因爲人每天得喫東西,喫東西就可能會再次造成創口的撕裂。”曾毅看着冰凌,道:“不過,你接手的這位患者,確實是因爲喫多藥了!”
冰凌身子側了側,淡淡笑着,溫柔地看着曾毅,道:“你給我講講原因吧!”
曾毅輕輕咳了一聲,伸手去抓面前的飲料,冰凌的視線讓他有些不自在,等手摸到冰鎮的飲料,曾毅就道:“其實道理跟這個冷飲是一樣的!”
冰凌就看着那個飲料,眼睛裏有些疑huo,不明白這兩者之間到底有什麼相通之處。
曾毅把冷飲晃了晃,道:“很簡單,寒涼類的藥物,其實就相當於是冷氣了,人熱的時候吹點冷氣,就會感覺涼快,這是治病的思路。但問題是患者連喫十二劑寒性的藥,冷氣太足了,就不是熱了,而是冷,該烤火了!就像這個飲料,你開足冷氣,它就結成了冰!”
冰凌一下就明白過來了,道:“你是說,患者的潰瘍無法癒合,是因爲血凝不散?”
曾毅就笑着點頭,“是!”
“我真糊塗,怎麼就有沒xiangdao呢!”冰凌的眼睛就亮了起來,患者的嘴角潰瘍確實是因爲上火引起的,但現在無法癒合,卻是因爲寒涼類的藥喫太多了、血凝不通導致的,這個道理,反而更像是凍瘡。換言之,患者雖然現在看起來還是嘴角潰瘍的症狀,但早yijing不是嘴角潰瘍那個病了!
“經驗主義害死人!這個患者就算去找別的大夫看,十有也會被診斷爲上火,再喫涼藥的話,怕是一直也好不了!”曾毅搖了搖頭,道:“回頭你給他開兩劑熱藥,應該很快就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