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陵縣衙後院,剛從停屍房離開沒多久的陸景來到了這裏。
武陵縣令龐伯琦是個消瘦的中年男子,鬍鬚稀疏顴骨微凸,這會在書房,一邊看書一邊聽陸景說着情況。
等陸景都說完了,他抬頭了看坐在書榻的人,對方一隻手靠在榻幾上斜撐着身體,注意力好像一直就沒有離開過書本。
視線不轉,但龐伯琦質問的聲音卻傳了出來。
“陸捕頭,你雖然前陣子不在,但難道你帶出來的人都是飯桶不成?非但沒有將兇匪緝拿歸案,其手段反倒愈發殘忍,你可知罪?”
陸景趕忙拱手告罪。
“屬下知罪!但請大人多給屬下一些時日,屬下親自去會一會那些惡匪......如若不成,再行責罰!”
說到這,陸景話音一頓才繼續道。
“只是前日裏似乎又有新情況,中間似乎冒出來一兩個高手,也不知道是不是同夥,如果是的話,就有些棘手,屬下希望能加派些人手,並且請城中的民間武師助陣!”
龐伯琦放下書看向面前的捕快。
“那麼陸捕頭有把握咯?”
陸景猶豫一下,想到剛剛看過的那幾具屍體,如果那一個或者幾個高手也是同夥的話就十分不妙,所以還是不敢誇下海口。
“屬下只能盡力而爲!”
龐伯琦微微搖了搖頭。
“死的畢竟只是些入夜戶外亂逛的懶漢潑皮之流罷了,此事交由你去辦,但萬要保全自己,只要做出態度,賊匪或許便會知難而退......”
陸景知道縣尊大人的意思,像這種兇匪,如果武陵縣抓住他可能性不大,那就以驅趕爲主,反正很多匪徒都是流竄作案,去別處便好了。
陸景還是存了抓住兇匪的想法的,心中多少還是有幾分不服氣,但這會只能應諾。
“是,屬下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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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陵縣中,除了讓一些人懼怕的兇匪作惡之事,最近兩天有關一個桃花源的傳言漸漸在一部分人中流行起來了。
而這種傳言的源頭,自然是武陵縣較爲有名的醉風樓。
這會,一位長鬚男子正在醉風樓廳堂中自飲自酌,一邊飲酒一邊還哼着歌,算是自娛自樂。
“俗人一個,獨享樂~不欲歸家飼猛虎也~~~嘖哈~”
男子又抿了一口酒,嘖嘖出聲搖頭晃腦。
也是這時,男子忽然聽到附近桌似乎有人在聊什麼故事,因爲聲音不小也不免聽了一些,聽到後面男子自己也生出濃厚興趣。
聽着聽着酒也不喝了,側過身子專門聽他們聊着。
不遠處桌案那邊,幾人說得正熱鬧,主要是一個略微有些酒糟鼻的人說得起勁。
“唉,那桃花源啊,真是個好地方,聽說那裏山好水好人也好,簡直就是人間仙境,其中住着的是先秦之民......”
“啊?咱都大晉了,哪來的先秦之民?”
“唉,你不懂了吧,當然是從先秦時期就隱居在那的人,尚以爲外界依然是秦制,自然就是先秦之民了!”
同一張長桌案上喫喝的兩人也是被完全吊起了胃口。
“那你怎麼知道的?你見過?”
“嘿嘿,我自然知道,我還知道裏面啊,一個個都是奇人異士,那是始皇帝主宰天下之時都追尋的人啊,全都隱居在那呢......”
“說得好像你見過一樣?”“那你說那裏多大,多少人?奇人異士有什麼本事?”
“呃......”
剛剛還侃侃而談的人被問住了,拍了拍腦袋想不清,忽然看到酒樓夥計在櫃檯前忙,趕忙招呼一聲。
“唉,小哥,趙小哥!”
那邊夥計走了過來,看看桌案面露疑惑,還沒說話呢那男子就先開口了。
“小哥,那個桃花源的事,你給講講唄,我昨個沒聽全,裏頭都有什麼奇人異士,對了怎麼去的?”
酒樓夥計嘿嘿笑着,帶動酒樓氣氛,也是他的工作之一,當然也是樂趣,這會自然也是煞有其事地說了起來。
“那可有得說道了,有人醫術超羣深諳百草,有人學富五車精通百家,更有擅長種種技藝的能人,善工善釀善造善烹,還有我說不上來的呢!”
“那你怎麼知道的?”“是啊,是不是胡謅的啊?”
“我啊?”
夥計指了指自己,笑嘻嘻道。
“前日裏趙郎君攜友人在樓中用餐,其友人喜好遊歷,多在奇山異水中遊走,他到武陵後泛舟遊玩,在迷途之後誤入深山奇異水域,最後誤打誤撞找到了一片桃林,穿過桃林便找到了桃花源啊!”
“趙郎君?哪個趙郎君?”
“還有哪個趙郎君,自然是與咱縣尊大人有親的趙郎君啊!”
“哦......唉你接着說!”
......
不遠處原本自飲自酌的男子撫須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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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城中人或喫晚飯或消遣的時間,陸景則已經帶着衙門差人,以及一衆響應官府號召的城中武師和附近獵戶一起出城了。
以陸景和張公望兩個縣衙捕頭爲首,總人數大約有四十多人,兵分兩路出發,人人都攜帶了兵刃一些別的工具。
武陵城主要有三個進出通道,靠東南的大門外,因爲港口的原因,一直聚集着不少人,相對比較安全,之前沒有發生過什麼命案,所以一衆人主要去西南和東北兩處城外。
張公望帶人去的西南,而陸景則帶人去了相對出事次數較多的東北門城外。
此刻陸景身邊跟着二十幾人,出城之後能看到城背後山那頭的太陽已經貼近視線中的山脊,武陵城剩下一半還沐浴陽光中。
一衆人腳步不停,先是到達了此前最後一次發生命案的地方,也就是莊霖他們出手的地方。
當時的血跡早已乾涸,留下一些暗紅色的印記,但有來這裏的必要。
“嗚......嗚嗚......”
一到這裏,隨行的幾個獵戶手中牽着的幾隻狗都發出一陣陣充滿威脅嘶鳴,其中以某個獵戶牽着的深色大狗最爲激動,不斷上前撲騰。
或許這些生飲野獸鮮血,吞噬野獸內臟的獵犬,受到了血腥味的刺激。
這動靜自然也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也驚得獵戶肩頭的蒼鷹撲騰了幾下翅膀。
“怎麼回事?”
一名牽扯狗的中年獵戶死死拽着套狗繩索,對着陸景解釋道。
“陸捕頭,我的四眉犬似乎有些暴躁,說不定發現了什麼!”
“哦?有何門道?”
陸景眼睛一亮,一邊問一邊看向獵戶牽着的狗。
這是一隻頗爲壯碩的大狗,黑背白腹分界則毛黃,雙眼之上兩點黃色的毛髮好似對大眉毛,和原本的眉毛加一起就像是兩對眉毛,所以被稱爲四眉犬。
獵戶想了下道。
“讓它們嗅一嗅,說不定會有收穫!”
“好!”
陸景毫不猶豫地就答應了,想要辦成一件棘手的兇案,就得什麼方法都嘗試。
其餘人都給幾名獵戶讓位置,幾人就牽着那些狗靠近兇案現場,在地上嗅了又嗅,還衝入了草叢深處嗅了起來。
“汪~汪汪汪~~~”“汪汪~~”
幾隻狗就在附近狂吠了一陣,幾名獵戶心領神會,直接解開了狗繩。
繩索一鬆,幾條大狗立刻竄了出去,而幾個獵戶同樣健步如飛,直接追了上去。
“跟上??”
陸景趕忙喊了一聲,他原本是想着如果遇上兇手,獵戶的箭術會有幫助,畢竟兇徒中可能有善射之人,衙門的人雖然也帶了兩把弩,但準頭不行,比不上真正靠弓箭喫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