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子,獄雷總算又能重新合一了。”遙遠的龍飛城上。戴剛眯着眼蹲在城垛上,遙望着南方起伏的丘陵,“小閔那傢伙突然鬧這麼一出,我還以爲自己走了眼,現在總算要好了。伊莎貝拉的婚事這麼定下來,卡薩那傻蛋估計也會高興吧,呵呵。不過你把我找來是要說些什麼?難不成要我去殺科林斯大公?”
“您說笑了。”提琳微微一笑,衝着戴剛欠欠身,“這次請您來,是希望能拜託您一件大事。稍後閔采爾來龍飛城後,請您在宴會上聽我以摔杯爲號,將他斬殺在席間。”
戴剛一個趔趄,險些從城垛上掉下來。紅髮的巨漢驚訝得瞪大了眼睛,瞅着提琳愣了半天:“我沒聽錯吧,提琳。這麼說,你對伊莎貝拉和梅麗婭說的和解都是假的?安排伊莎貝拉的婚事也是假的?一切都是爲了誘捕獵物,讓小閔到龍飛城自投羅網?提琳,你必須解釋清楚,否則我絕不會原諒這種無義的行爲!”
提琳沒有回答,而是輕嘆口氣,眼神寂渺地眺望着青空:“戴剛。你覺得卡薩是能收拾天下的男人麼?”
戴剛一怔,沉默地望着年輕的未亡人沒有說話。提琳莞爾一笑,背過身靠在城垛上,仰起臉望着頭頂變化的雲,半晌才緩緩搖搖頭:“我的丈夫,在這個混亂的世界,已經算是一等一的英雄,甚至有那麼一刻,已經將帝國的命運牢牢把握在手中。可這樣的英雄爲什麼會失敗?爲什麼天上的魔神會借那些舊貴族的手,把從分裂和血腥中拯救帝國的他送到神之國,我想不通。戴剛,你那超越凡人的睿智能回答我嗎?你的大龍神,能解開我的困惑嗎?”。
“不能”紅髮的巨漢猶豫了片刻,從嘴裏吐出兩個晦澀的字眼,“但是提琳,神的安排是我們這些世間的存在應該敬畏的,這都是天命”
“最強的武者,聖山的守護者,親手封印星辰吞噬者黑龍之王的戴剛居然會相信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提琳忍不住輕笑了起來,這一笑,就像打開了被封印已久的惡魔之盒,癲狂、輕蔑、悲傷和不甘噴湧而出,讓輕笑變成了略帶神經質的哈哈大笑。一向沉靜如水的提琳就像輕靈的小鹿般跳上了孤零零的城垛,猛地扯掉了束縛着如絲長髮的冠帶,張開雙臂擁抱着迎面而來的凌烈狂風。
“葬我在這無名的小丘,讓我望着北方的王城;曾有的瑰麗已隨着時間沙漏掩埋在回憶,許諾的永恆不過是一場美好的夢境;
葬我在這無名的小丘。讓我像孩童時一樣追逐天際的白雲;世事如同白雲般變換,而我的心境一如往昔;
葬我在這無名的小丘,讓我最後一次奏響我的長笛;死亡是生者延續着自己旅程,在往父神宮殿的道路上,還想銘記的,只是曾經擁有的堅持”
隨着這曲優美而悲傷的曲調,提琳竟甩去繡金的鞋子,露出瑩白如玉的小腳來。一瞬間,凌風舞動的窈窕身影充滿在戴剛的眼底,讓他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年輕的未亡人且歌且舞,纖纖玉手或揮或撫,稍顯瘦弱的身子竟幻化出萬千倩影。她溫柔地微笑着,就像卡薩正站在自己的面前,明亮的眼眸裏閃動着名爲夢想的璀璨光芒。
“戴剛!小閔是能收拾天下的男人嗎?”。一曲歌畢,提琳依然佇立在紅髮巨漢面前,咄咄逼人地直視着他的眼睛,“他是能繼承卡薩夢想,能保護梅麗婭的男人嗎?你能回答我嗎?”。,
沒等戴剛回答,提琳已經退開一步,傲然揚起絕美的臉孔,斬釘截鐵地輕聲說道:“如果他是。就算全都給了他又如何?可如果他不是,力量越大災禍也越大!哪怕最後獄雷會毀滅,我也一定要爲卡薩除了他!”
戴剛沉默良久,緩緩抬起嚴肅的臉孔望着她:“你打算怎麼做?”
“劍不會說謊。”提琳抬起頭,眼底裏閃動着熾熱的火焰,“所有的答案,都在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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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莎堡大公即將前來的消息很快傳遍了龍飛城。
儘管最近溫莎堡軍在水龍城跟科林斯人死戰的事情人人皆知,可無法原諒他在卡薩死去之後“反叛”的獄雷士兵卻不在少數,尤其是那些跟着卡薩經歷過連場惡戰的人們。
當閔采爾跟着伊莎貝拉進入龍飛城的時候,迎接他的不是歡呼,而是一張張湧動在馬頭附近冰冷而憤怒的臉孔。一面面飛揚的扶盾白虎旗下,無論是黑騎士還是士兵都換上了征戰的鎧甲,握着武器的指節泛出不正常的白色。
“別在意,他們不知道真實情況。”伊莎貝拉小聲安慰着尷尬的閔采爾,“等和提琳和解後,你還是他們的將軍。”
“嗯”男人暗歎口氣,竭力笑着對女孩子點點頭。他剛想說些什麼,忽然間路邊一頭靜立的夢魘獸長嘶一聲竄了出來,馬背上的黑騎士就像發了瘋似地舉起長槍,對準閔采爾重重刺來。這一幕讓周圍的人都驚呆了,常年的征戰讓閔采爾下意識地抬起手,輕鬆將長槍撞到了一邊,左手的龍爪隨心伸展了出去,直接扼住了對方的咽喉,將激烈喘息着的他壓制在馬背上。兩邊的護衛立刻衝上前去,一左一右地抓着那名騎士的胳膊,想要把他拖到一邊。卻不料那人狠狠一甩頭,將頭盔摜到了地上,露出鬚髮賁張的憤怒臉孔來。
“閔采爾!你這個王八蛋!白眼狼!殿下把你從賊窩裏撿回來的時候。怎麼沒想到今天!我這個傻瓜加白癡瞎了狗眼,還把你這個混賬當朋友!你怎麼有臉回來!你怎麼敢還出現在我的面前!”
那人是黑斯?高,龍飛城的守備官,閔采爾剛到紫衣侍衛時最好的朋友。閔采爾愣神之際,伊莎貝拉已經策馬衝了上去,重重打了他一耳光,揪着他的衣領怒罵道:“小黑!什麼都不知道不要亂說!不是你想象的那樣!你現在立刻給我回去,沒有命令不準出門,聽到沒有!”
“不!”黑斯?高一梗脖子,掙扎着想要向閔采爾撲過去,“今天就算是少主你的命令,我也要跟他說清楚!閔采爾,你答應我的事情呢!你以前許下的諾言呢!你說要好好保護殿下的,現在殿下人呢,啊?你說決不會虧待紫衣衛弟兄們的,現在他們在哪裏!王八蛋,你***把人還給我!”
“小黑!”伊莎貝拉有些急了,着急地去捂黑斯?高的嘴,可先前拉着他的護衛們似乎起了共鳴,垂着頭放開了他的手,這讓前紫衣侍衛頓時靈活了起來。他嫺熟地一扯馬頭,讓坐騎撞上伊莎貝拉的夢魘,將她擠向了一邊。幾個黑騎士立刻湧了上去。把女孩子同閔采爾隔了開來,爲自己的長官製造出單獨相處的機會。黑斯?高幾乎是同時躍身而起,一把抱着發呆的閔采爾,將他撞落在地上。龍飛城的守備官抬起老拳,找準閔采爾的臉重重打去,嘭地打在他的眼窩上。他還不敢罷休,揪起溫莎堡大公的衣領怒罵道:“你還手啊!你現在不是能了,溫莎堡大公,嘖嘖,好大的來頭!殿下才死,你就敢欺負他的遺孀。你這還算人嗎?王八蛋,你根本就不配稱騎士!你丫的一直就是個下三濫的小毛賊!你忘了殿下的夢想,你忘了自己爲什麼來寧河,你什麼都不記得!你連豬狗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