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羅克勒斯被大熊克拉瑞斯遠遠地引向了迷霧森林的深處,用之前凱賓的話講,想要在林海中抓到克拉瑞斯,簡直就跟想用勺子舀幹大海一樣。
“好吧,讓我們開始下一項工作!”閔采爾戀戀不捨地離開彈性十足的大腿,拍拍手示意
黑精靈們集中起注意力來,“差不多愛琳娜也該到了,派出哨兵吧!”
遠遠躲藏着的哨兵很快發來了鳴鏑。愛琳娜的鳥兒成羣結隊地出現在他的視野裏,正向着水鹿之丘蜂擁而來。在鳥兒們的身後,巨龍海格裏斯龐大的身影如疾風般滑過濃密的樹冠,愛琳娜的身影在龍的背脊上清晰可見。
只有她一個人。
閔采爾連忙跳起身,帶着滿身的血污和灰塵飛快地爬上丘陵。原本用圓木搭建的拉羅那軍據點已經被狂風破壞得不成樣子,只留下滿地的木屑和中央深深陷入的大坑。被螺旋形的裂痕切割的大地顯示了剛纔博羅克勒斯可怕的魔力,讓黑精靈們多少有些擔憂起克拉瑞斯來。閔采爾笑嘻嘻地打量了一番戰鬥的痕跡,滿意地點點頭。
“這樣冒充起來就更像了!”他拄着下巴思考了一會兒,跳進土坑的中央。他用小刀把身上的外袍割得稀巴爛,又讓黑精靈們使勁往自己身上掛羽箭。很快他就變得像個長滿白毛的刺蝟,這讓圍觀的黑精靈們都笑了起來。閔采爾也不理會,對着他們也指指點點。
“你去死在那邊,就是那個柵欄那!仰面朝天掛在上面!對!”
“還有你,趴在坑邊上,臉朝下!什麼,你說無法呼吸?那就憋着!”
“你們把上衣脫了,潑點燃料!把弓折斷兩把丟一旁!你趴他身上,這樣看起來是被我一下打死兩個!”
衆人一陣忙碌,終於按照閔采爾的要求擺好了“激烈戰鬥”的殘餘。以大坑爲中心的殘牆斷壁裏橫七豎八地倒着十來個血淋淋的“屍體”。這些黑精靈全都衣衫破爛,就好像被風刃切割得遍體鱗傷而死似的。閔采爾則像只扎滿了箭的豪豬,悽慘的趴在大坑中央,流出來的血幾乎把坑底都填滿了。這一副《博羅克勒斯大戰精靈弓箭手》的殘局似乎以兩敗俱傷爲結束,所有的生命都終結於水鹿之丘似的,從天上看下來絲毫沒有破綻。
“嘻嘻!”有幸逃脫演員身份的黑精靈們聚在一起嬉笑個不停,不時用腳踩踩假裝屍體的同伴。這種事情在精靈的生活裏從來不曾有過,讓他們感覺分外新奇。
“好了,都準備了!”閔采爾鄙視地望着這羣不專業的演員,想當年自己假裝被打劫車隊的殘留人員時那是多麼的嫺熟,就連最冷酷的老僱傭兵都被眼前的悽慘震驚得落下眼淚。現在這羣半吊子,唉,靠近了肯定立碼穿幫。現在也只有祈禱那個愛琳娜和海格裏斯平常都裹着腐朽墮落的生活,不會想到世上還有這種騙局了。
紛雜的鳥羣密密麻麻地從水鹿之丘上空飛過,發出淒厲的鳴叫聲在林間往來穿梭着。這些鳥兒圍繞着丘頂戰場的痕跡盤旋了十來圈,忽然狂暴地扎向假裝收屍的黑精靈們。精靈們的白色羽箭如驟雨般射出,被湮魔箭炸得粉碎的血肉和羽毛便紛紛揚揚地灑了下來,這讓長久與自然和諧共存的精靈們感覺更加憤怒了。
“叛徒愛琳娜!”一名黑精靈仰頭大喊道,“不要用這些可憐的鳥兒送死!趕緊滾出來!”
“如您所願!”話音剛落,海格裏斯龐大的身影便捲起一陣陣狂風出現在丘陵的頂端。龍的影子遮蔽了清晨的陽光,讓整個水鹿之丘上都陰沉了下來。巨龍琥珀色的眼睛冰冷地注視着戰場的痕跡,忽然發出一陣憤怒的咆哮;而在龍的背脊上,銀髮的愛琳娜碧綠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土坑裏“博羅克勒斯”撲倒的身軀,男人身上的每一根白羽,都像鋼針一般深深扎進她的心口,讓她疼痛得幾乎說不出話來。眼前這一幕,分明是博羅克勒斯不甘心被俘虜帶來的羞愧和恥辱,奮力發動了最強大的魔法陣·颶風。這一道道如同被巨大犁頭翻開的痕跡,正是之前颶風肆掠的明證。
“你,居然會死在這裏”愛琳娜的胸口抽痛得幾乎喘不過氣來,悲傷隨即轉化成無盡的怒氣,她望向自己同胞的眼神就像看見了最兇惡的仇人!
“這裏所有的人都必須死!”巨龍的咆哮聲中,黑精靈女人尖利的嗓音頓時充滿了整個水鹿之丘,她的長髮在激烈的魔力暴風中瘋狂地舞動着,一雙綠色的眼眸綻放出銀色的光芒。回應着愛琳娜憤怒的,是從迷霧森林深處傳來的如潮水般的低沉轟鳴。鳥兒的羽翼就像烏雲般鋪天蓋地地遮蔽了天空,兇猛野獸的粗重呼吸此起彼伏,慢慢向着水鹿之丘的方向湧動了過來。
丘陵上的黑精靈們被驚訝和恐懼所包圍着幾乎說不出話來。這就是被稱爲百年來最優秀的獸語者?這樣的實力,就連克拉瑞斯大師也從未展示過!這是獸王!
鳥兒們用自己的身軀從龍的脊背到地面搭設起一條長長的階梯。愛琳娜挺拔的身軀邁着優雅的步伐,踩在成千上萬只翅膀上緩緩地走了下來。強大的魔壓讓黑精靈們幾乎無法動彈,他們的喉嚨發出咯咯的響聲,瘦長的身軀如秋風中的落葉般瑟瑟發抖。
“永別了。”愛琳娜緩緩抬起手,打算將自己的族人盡數送進地獄,然而一聲模糊的呼喚讓她如雕塑般凍結了起來。
“愛琳娜”那個幾乎聽不清的聲音從土坑的底部傳來,讓銀髮的精靈女子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閃電般轉過身子,用充滿希望和喜悅的目光凝視着坑底的博羅克勒斯。,
“愛琳娜救我!”那個沙啞的嗓音再度響起,對愛琳娜來說,就像遠古神明在她的耳邊敲響了最悅耳的讚美詩!她立刻忘記了敵人還散佈在四周,就像靈巧的小鹿一樣邁着歡快而快捷的步伐三步並作兩步躍進了土坑,乖巧地蹲在了“博羅克勒斯”身旁。她綠色的眼眸裏滿溢着喜悅的淚水,性感的嘴脣用最大的熱情在男人漫布灰塵的手背上吻了又吻。
“感謝凱斯神,我的殿下!我一直以爲您被那幫該死的黑精靈呀,我在說什麼,嘻嘻!別擔心,我的殿下!很快您就會得到最好的治療,那幫膽敢傷害您的黑精靈也會”
沒等她把激動的話語全部說完,一把閃着寒光的匕首忽然閃電般地遞到了愛琳娜的咽喉處。面前蓬亂的頭髮下,一張陌生男人的臉孔笑嘻嘻地出現在她眼前,讓她驚愕得說不出話來。
“博羅殿下?這、這是怎麼回事?”愛琳娜就像化石般僵硬。而那個冒充博羅克勒斯的男人則小心翼翼地站起身,牢牢抓着她右手的脈門,匕首始終不離開咽喉半分。
“不好意思,親愛的愛琳娜閣下,剛纔您的痛苦讓我對自己的欺詐行爲感覺到無比的羞愧,不過比起您強大的實力來講,我們這些人就像小蟲般柔弱無力,只好用這種卑鄙下流的計謀了。”
這個混蛋直接承認了自己的無恥和厚臉皮,讓愛琳娜連罵他都沒什麼力氣了。遍佈丘陵的黑精靈都開始詐屍,一具具剛纔還死得透了的傢伙嬉皮笑臉地爬起身,帶着勝利的喜悅聚攏在閔采爾的周圍。他們望着愛琳娜的目光充滿了敵視和復仇的火焰,如果不是戰鬥還沒結束,恐怕早就跳過來痛扁仇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