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罩着一件擊劍短衣,一頭亮紫色的頭髮披散在肩上。他的臉孔透着幾分英偉的氣息,一雙眼眸清澈而明亮。不過和這張神情淡然的臉孔有些不配,他的動作透着一絲慌張,似乎很不適宜自己的到來。
“咳!”伊莎貝拉小聲咳嗽了一聲。那名男子不經意的點點頭,輕輕閉上眼。再睜開時,一股柔和而又高貴的氣息撲面而來,讓緹琳不禁有些驚訝。那名男子邁着健美的步伐,悄無聲息地走到她面前,輕輕握着她右手指的第二指節,宛如呵護着珍貴的寶物一般抬起到自己胸口處,接着緩緩俯下身,在白玉般的手背上輕輕一吻。
非常標準的貴族吻手禮。
“這就是我的丈夫,獄雷的瘋子卡薩了!”她暗自對自己說道。
緹琳不禁懷疑起自己有關卡薩子爵舉止不拘小節的結論是否存在偏頗。她微微蹲下身子,左手提着裙角回了一禮。
“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您,”這是卡薩子爵的第一句話,“不過,如果是緹琳大人的話,這也不是沒可能的事情。”
“因爲你是緹琳·朱諾!魔狼的女兒!”卡薩的第二句讓緹琳心裏一震。眼前男人眼中精芒轉瞬即逝,隨即又恢復了羞赧的微笑,倒像個第一次和女孩子說話的害羞大男孩。緹琳沉默着走近他,坐到了男人對面。
“出嫁的女兒就應聽從他的丈夫,守護夫家的紋章榮耀!如果緹琳很滿意她的丈夫,也許這把匕首插進父親您的胸膛呢!”卡薩側着臉,沒有望向自己未來的妻子。他就好像在背誦某一首小詩一樣,將緹琳和父親私下的談話抑揚頓挫地朗誦了出來。
緹琳優美的脣角微微彎曲。這場面是面前這個男人刻意安排的嗎?
“如果卡薩他真如您所說的是個扶不起的大傻瓜,那女兒就親自帶領獄雷的大軍,與兄長會獵於晨星平原!”
卡薩還在繼續朗誦着緹琳·朱諾的雄心。這讓女孩子笑意更濃了。
“我很佩服您。”他說道。
緹琳沒有回答。一雙明亮的眸子毫不畏懼地反望着面前男子的雙眼,小嘴挑釁似的彎着。她抬起手,輕輕撫摸着卡薩的臉龐,忽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原來是這樣。”她慢慢轉過書桌,坐在了舒適的躺椅上,望着面前男子的眼眸裏透出一絲狡黠的光輝。
“閔采爾,你真是膽大包天。這究竟是卡薩那個瘋子指使的呢,還是你自己想出來的?”
“您在說什麼”‘卡薩’臉上的申請明顯的僵硬了起來,他勉強笑笑,還想湊近過來解釋什麼,緹琳淡淡的語調卻徹底摧毀了這種可能。
“我跟聰明人不說廢話。”她望望屋裏的伊莎貝拉和閔采爾,“不要侮辱我的智商,也不要讓我看低你們。”
書房裏陷入一片沉寂。緹琳眯着眼,斜倚着身子擺弄着書桌上的文件;伊莎貝拉死死地盯着她,眼睛裏幾乎要冒出火來;而冒充卡薩的閔采爾則有些彷徨地在兩人之間來回望着,絲毫沒有剛纔那副胸有成竹的瀟灑模樣。
“我不明白,你怎麼發現的?”半晌,伊莎貝拉才咬牙切齒地問道。緹琳輕笑了一聲,指尖翻弄着一絲油墨。
“你有個很不錯的化妝師,閔采爾也是個很不錯的演員。如果油墨的味道淡一些也許會瞞得我更久。很不幸,我天生對這些東西過敏。”她說道,“不過如果我沒有起疑心,也不會這麼快就想到面前的傢伙是冒牌的。伊紗,你的安排破綻太多了。”
“不許這麼親暱的叫我!”伊莎貝拉有些光火。
“那怎麼叫,我的小姑子?”緹琳依舊一副恬靜的模樣。她的視線似乎被桌上的某些東西所吸引了,正聚精會神地看個不停,連說話的節奏也慢了下來。
“其實、前面兩個錯誤都不算太過致命,最致命的問題是,你選擇的這個影武者偏偏我認識,而且是我很賞識的男人。這樣的部下,腦子聰明、重情義、有手段,又是個出身卑賤的平民,實在是給我印象太過深刻。而且他手指上還戴着我製作的戒指!以上三點結合起來,想要我把他當成未婚夫,還真是難爲我了。”
“你!”伊莎貝拉都快氣得說不出話來了。閔采爾輕嘆口氣,衝緹琳微微欠身:“我們也有說不出的苦衷,之前得罪之處,還請殿下見諒。”
“我明白。”望着他認真的臉孔,緹琳也嚴肅起來,站起身回了一禮。
“小閔,你怎麼”望着這兩人,伊莎貝拉有些不解。
“少主,我想緹琳殿下不是來找茬的。城主殿下匆忙離開的事情太過蹊蹺,也許請緹琳殿下幫我們分析一下,會比較踏實。另外我想獄雷需要這場聯姻以鞏固自己的後方;緹琳殿下也有自己的想法,既然雙方可以找到共同點,何不坐下來談談,如何渡過這次危機?”
伊莎貝拉瞪圓了眼睛,呆呆地望着閔采爾,就好像不認識他一樣。她又將視線投往緹琳·朱諾,年輕的女子微微頷首,又接着一個小小的欠身,似乎請她原諒自己的咄咄逼人。伊莎貝拉輕嘆口氣,走到書桌前坐下,將最近發生在寧河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複述給了緹琳。她邊聽邊思考着,不時還會冒出一兩個小問題。等到伊莎貝拉說完的時候,緹琳似乎有了主意。
“這次離去的理由雖然不知道,可卡薩殿下似乎策劃了很久。如果不是伊紗你鬧得有點大,他不會這麼悄悄走掉的。既然是早有準備,我猜寧河城裏至少有兩個人知道這件事情的真相。第一個,就是阿魯貝利西伯爵。”
“我父親?”伊莎貝拉“蹭”地站了起來,“這不可能!”,
“如果卡薩殿下早就做好了準備,那麼這件事情必然不是很快能解決的;既然他會有這麼長的時間都不留在寧河,這樣的大事不通知伯爵殿下,就是他真的瘋了或者不負責任。你覺得自己的哥哥真的是個瘋子或者是個不負責任的男人嗎?”
伊莎貝拉搖搖頭。
“我敢斷定,卡薩給伯爵寄信的時候,他還不知道春狩節將要舉行兩個家族的訂婚禮,”緹琳瞅瞅閔采爾,似乎在責怪他爲何沒有告知卡薩,“但伯爵知道,他擔心會被朱諾家看出來,因此帶着親衛搶先匯合了我家的車隊。有他在的話,即使卡薩提前出行,也不會造成太大麻煩。”
“第二個人,就是寧河武將的第二號人物。伊紗你回想一下,卡薩以往離開都安排誰全權負責寧河的事務?我想那個人肯定不是你。”
“你是說,加曼大叔?”伊莎貝拉腦子都快呆滯了,“他爲什麼不告訴我?”
“這理由我想你最清楚。”緹琳聳聳肩,閔采爾跟在一旁偷笑了起來。
“小閔,你笑什麼!”
“還不是因爲少主你太莽撞!加曼大叔啊,大概怕你鬧得全城都知道了!哈哈!”
“閉嘴!”伊莎貝拉狠狠瞪了他一眼,嚇得閔采爾趕緊安靜了下來。
“這樣,可哥哥到底做什麼去了?又去了哪裏?這樣的大事都不告訴我,哼,等他回來我一定要好好揍他一頓!”
緹琳點點頭:“算上我一個,不懂禮貌的傢伙的確該揍!”她停頓了一下,猶豫着望望書桌上,“如果卡薩殿下真是今天才離開,我大概可以猜到他去了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