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凱迪拉克從南加大旁邊駛過，進入洛杉磯市區南部，很快來到目標街區，羅南不敢隨便停車，南加大以南是洛杉磯最亂的地方之一，丟車什麼的太過稀鬆平常，他可不想一會去報案。
沿着街區行駛出去不遠，在家大型超市門前找到有管理人員的公共停車場，停好車之後再步行往回走。
好在這是白天，只要不離開大道進入那些小巷子，倒也不會遇到公然搶劫的人。
來到一棟公寓樓前，羅南看了看門牌號，又掏出手機撥打電話，跟前幾次一樣，傳出來的依然是電話停機的提示。
沒辦法，只能上樓敲門了。
羅南剛想進連大門都沒有的公寓樓，突然一個行李包從二樓落下，砸在地面上，帶起一陣灰塵。
這公寓樓的門廳，不知道多久沒打掃過了。
“我上個月就通知你，要預交下一季房租！”有個男人的大嗓門炸響：“我已經寬限你一個月了，你還欠我一個月房租，我受夠你了！”
接着是一個女人哀求的聲音。
羅南抬頭看了看，從這個位置什麼都看不到，但他不敢再往前，萬一上面扔個行李箱下來，那就要打GG了，像魂穿這種事，一個人能幸運的出現兩次？
“你走吧！房租我不要了！”
聽上去房東人不算壞，就是嗓門非常大：“勸你一句，去找個正當工作，別整天做明星夢。做這種夢的女人我見多了，最後都要去站街。”
話不好聽，但也說出了很多來好萊塢追尋明星夢的女孩的實情。
腳步聲響起，一個穿着皺巴巴米色西裝裙的嬌小女人從樓梯上下來，抬頭看了羅南一眼，金髮下面的一張臉略帶尷尬，提起行李包就朝門口走來。
羅南趕緊讓開門口，忽然想到打不通電話的女剪輯師，等金髮女人過來後，試探問道：“傑西卡-菲爾頓？”
女人轉頭看向這邊，金髮遮掩下的面孔讓羅南有點在哪見過的感覺。
“我不是。”金髮女人露出兩顆不大的小兔牙：“你認錯人了。”
羅南點點頭：“抱歉，打攪了。”
金髮女人沒有再說話，提着行李包走掉了。
羅南轉頭看了看她嬌小的背影，邊搖頭邊進了公寓。
就像他剛來這邊時面對的困境一樣，好萊塢底層充斥着各種窘迫的失敗者，運氣頂好的說不定一朝翻身，運氣稍微差點的從哪裏來回哪裏去或者進聖費爾南多谷當個另類女星，運氣差的最後變成低級的皮肉生意人。
對於好萊塢的失敗者來說，付不起房租什麼的，還不算最窘迫的情況。
沿着樓梯上了二樓，羅南看到一箇中年黑人，主動問道：“你好，請問傑西卡-菲爾頓小姐住哪個房間？”
黑人打量了羅南一番，伸出大手指了指走廊：“最裏面那一間。”
“謝謝。”
羅南穿過走廊，來到那間小公寓前，敲響了房門，房門隔音很差，很快有腳步聲傳來，然後門從裏面被人打開。
兩座山峯頂在最前面，先於主人從門後露出來。
因爲實在太大，羅南想不注意到都難。
男人低頭看不到腳是種悲哀，女人低頭看不到腳卻是種驕傲。
“你找誰？”略帶沙啞的女聲響起。
羅南瞬間回過神來，目光快速上移：“請問你是傑西卡-菲爾頓小姐嗎？”
問題問完，他也看到了珠穆朗瑪峯的主人，這是個典型的拉丁裔，有着偏淡的麥色肌膚，大概是個混血兒，五官非常精緻，確切點來說這是個沒化妝都相當漂亮的女人。
可惜，這女人太邋遢了。
頂在頭上的棕色長髮像是亂柴火垛，油膩膩的打着綹，胸部高高頂起的灰色T恤上有幾塊油污，應該是喫東西落在上面的，大概時間太長，都變色發黑了。
拉丁裔女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羅南：“我就是傑西卡-菲爾頓，你是誰？”
“我是羅南-安德森。”羅南主動伸出右手，同時說道：“南加大電影學院的約翰遜教授介紹我過來的，他是我的導師。”
傑西卡伸手跟羅南握了握，接着打開門：“教授介紹你過來的呀。”
羅南不是有潔癖的那種人，卻覺得右手有點難受，好像握過手之後，沾染了什麼油膩膩的東西。
這是個單間類型的公寓，羅南剛進去，傑西卡-菲爾頓就說道：“你隨便坐。”
“好的。”
羅南看了看，隨便也沒地方坐。
靠得最近的地方是一張餐桌，上面有一個抹着辣醬的勺子，旁邊有喫了一半的墨西哥煎餅，看這煎餅的模樣，應該放了有段時間。
餐桌旁邊只有張椅子，椅子放着喫剩下的外賣餐盒。
再往前看，一張不大的雙人牀，上面有帶着破洞的女士內褲，還有幾雙襪子，襪子不知道穿了多久才換下來，有一雙竟然硬的幾乎立在那裏。
整個房間裏面，有股很明顯的酸味。
髒、亂、差……
羅南瞬間想到了高中時住的宿舍，很多舍友喜歡泡衣服攢多了再洗，結果放在牀鋪下面懶得洗，泡的水都臭了的味道。
最後，羅南的目光落在房間最裏面的一套設備上，那是小型放映機以及電影膠片剪片器和膠片接片機，附近的地上堆滿了16毫米和35毫米膠片。
至於剪掉的膠片碎片，就像塵土一樣多。
“那個……”傑西卡-菲爾頓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我最近忙着研究短鏡頭剪接，好久沒打掃了，實在不好意思。”
羅南猜到手上油膩膩的感覺是怎麼來的了，笑着擺手：“沒關係。”他看了看堆在一起的垃圾袋和外賣盒，問道：“你好久沒出去了吧？”
傑西卡-菲爾頓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說道：“忙起來就忘了時間。”
聽到這話，再結合觀察所得，羅南不難得出一個結論，這位臉蛋漂亮、低頭看不到腳的拉丁女人，是個瘋狂的技術宅女。
是不是改變一下策略？
對付技術宅和圈內的老油條，根本不能用相同的策略。
過來之前，他做過腹稿，怎麼才能打動一個有才能又沒機會的剪輯師？一是提供機會，比如剪輯公開上映的影片，單獨的剪輯師字幕畫面等等；二是開出雙方都能接受的薪水。
現在來看，好像有點不太合適。
“你找我有事？”
房間亂成這樣，傑西卡-菲爾頓也不邀請羅南坐了，乾脆問道：“還是教授找我有事？啊，不對，教授有事會給我打電話。”
羅南提醒道：“我給你打過電話，你停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