罵完一句,沒有得到反饋。琦姐這才抬頭,發現門口站着的是陳宇,一愣,指尖夾着的女士香菸都掉了。
“陳…陳宇?”
“好久不見。”陳宇露出笑容:“琦姐。”
默然片刻,琦姐彎腰,撿起地上的煙支,重新塞進嘴裏:“原來你還活着吶。”
“瞧你說的。”陳宇走上前,坐在琦姐對面,奪過她的煙,自己吸了一口,幽幽吐出:“我死了,你怎麼辦。”
“嘖,還算你有點良……”
“誰給你送終。”陳宇補充。
琦姐:“……”
彈了彈菸灰,陳宇翹起二郎腿,四下巡視:“幾個月不見,店裏怎麼破成這樣子。我昨晚來,還以爲你破產倒閉了。”
“野外異獸增多,物流費暴增,煙價更高,說是破產也差不多了。”
“哦。那生活方面……最近怎麼樣。”
“挺好。”琦姐重新點燃一根菸,面無表情:“就是更年期了。經常發火,時常煩躁,總想摔東西打人。”
陳宇:“哦,多喝熱水。”
琦姐:“……艹。”
“哈,開個玩笑。更年期可不是小事,去醫院看了嗎?”
“看醫生沒用。”
“那怎麼辦?”
“打一‘針’就好了。”
琦姐笑容神祕,對着陳宇的臉吐出煙霧:“你能幫忙嗎?”
“不能。”陳宇當場拒絕。
“爲什麼。”
“我身上沒針。”
“……”琦姐笑容僵硬,緩緩收回嘴角:“我說的‘針’,不是你想的那個‘針’。”
“我知道。”陳宇點頭:“但那種‘針’,我真沒有。”
聞言,琦姐遲疑的掐滅菸頭,深深注視陳宇:“不好好在青城待着,讓你瞎雞兒跑。雞兒跑沒了吧。”
陳宇:“……”
“也罷。”琦姐直起身,拍拍陳宇肩膀:“彆氣餒,在我心裏,我一直把你當成孩子看。既然是孩子,那男孩女孩都一樣。”
陳宇:“你鍊銅的樣子,真噁心。”
“啪!”
琦姐一巴掌拍在了陳宇的後腦勺:“滾。”
揉着後腦,陳宇後退一步,豎起大拇指,指了指屋外:“店還開嗎?”
“什麼意思?”
“走,帶你出去兜兜風,緩解你更年期的脾氣。”
“我爲什麼要跟你走。”說着,琦姐已經站起身,朝屋外走去。
陳宇:“嘴不身實。”
“閉嘴。”
鎖好店門,琦姐在前,陳宇在後。
兩人來到榆樹街左側的停車場,坐進了一輛車裏。
“好傢伙。”
駕駛位上,陳宇撫摸真皮方向盤,驚歎:“特斯拉。琦姐有操作的啊。”
“喜歡嗎。”
“我喜不喜歡不重要,主要是死神喜歡。”
“新買的。”琦姐繫上安全帶,打開車窗,環視街外:“喜歡給你了。”
“姐。”啓動車輛,陳宇問:“你最近是有啥想不開嗎?”
“別廢話,開車。”
“彳亍。”
掛好前進擋,踩下油門。
車身緩緩駛離。
陳宇將方向盤打死,轉頭道:“琦姐,都坐特斯拉了,還有系安全帶的必要嗎。”
“……你說的對。”琦姐鬆下了安全帶。
“走你!”
油門猛踩!
華麗的車身一頓,徑直衝向前方。
“琦姐,去哪。”
“你帶我出來兜風,你問我去哪?”琦姐撇嘴:“去酆都。”
“得嘞。”
駛入主幹道,路過正街的香菸店。
陳宇旁光掃到隔壁的文具店,念頭一轉,忽然問道:“琦姐,你知道你旁邊那家文具店嗎?”
“知道。”琦姐半隻手探出窗外,閉目,靜靜感受襲來的氣流:“怎麼了。”
“店裏有一個戴眼鏡的小姑娘。”
“是的。你喜歡上那個女孩了?”
“沒有。就是想問問那家店的底細。”
“底細?”琦姐睜眼,疑惑:“一個文具店,能有什麼底細。”
“哦。”
聞言,陳宇就知道琦姐並不清楚內情,便轉移話題:“城裏車太多,漂不起來,我帶你出城吧。”
“隨便。”
扳動方向盤,車頭調轉。
很快,兩人駛出城門,“奔行”在積雪稀薄的路面上。
“冬天快要過去了。”看着窗外景色,琦姐目光迷離:“又是一年。”
“是啊。”陳宇油門慢慢踩到底,同時點燃一根菸:“你都守寡二十多年了,之後有什麼打算。”
“能有什麼打算。”琦姐瞥了眼陳宇:“人老珠黃,等着入土唄。”
“老不老不清楚,反正很黃。”
不在意的擺擺手,琦姐也點燃一根菸,翹起二郎腿,以一種嫵媚的姿勢吸了口,吐出:“你知道你這個最大的缺點是什麼嗎?”
“什麼。”
“你太會裝糊塗了。和你撩騷沒意思。”看向陳宇,琦姐歪頭:“所以還是聊別的吧。”
“比如?”
“比如,你最近在做些什麼。”
“我呀。忙着拯救世界。”
“是忙着結婚吧。”琦姐似笑非笑。
陳宇猛轉頭:“what?”
“別看我,看路。”
“什…什麼結婚?”
“我都知道了。”琦姐嗓音壓低,語調夾雜莫名情緒:“你和八荒家族的那個小姑娘,訂婚了吧。”
“你從哪知道的?”陳宇滿臉懵逼。
“網上啊。”
琦姐攤手:“我經常在網上關注你,有關你的消息,都能第一時間知道。”
“網上?網上有我消息?”
“當然。”琦姐掏出手機,解鎖屏幕、點開貼吧軟件:“你看,這就是你的貼……哦,忘了,野外沒有網。”
陳宇連忙探頭,查看琦姐手機屏幕裏的內容。
果然。
雖然沒網,但貼吧軟件內,還是標出了“吧名”。
【陳宇吧】
“陳宇吧?”陳宇震驚:“我成名人了?”
“你當然是名人了。”琦姐收回手機,解釋:“單獨百度貼吧上的粉絲關注,就有四百萬加了。顫音、慢手、微博上,粉絲更多。我也是通過這些粉絲平時更新的互動,才瞭解你最近情況的。”
“這麼多粉絲……是什麼時候的事。”
“從你當上青城狀元開始。”
“青城狀元……”
“嗯。”琦姐點頭:“你可能還沒反應過來。其實整個人類社會,最核心的羣體,就是武者。而選拔天才的高考,自然關注度頗高。這不僅僅侷限在某個城市,而是全國性的。”
微微放慢了一絲車速,陳宇皺眉:“當初成狀元的時候,我粉絲多少。”
“貼吧上五萬不到。”
“這麼少?”
“已經不少了。”琦姐在車裏彈了彈菸灰:“全國好幾百個城市,都在舉辦高考。人們通常只關注本地的狀元。你呢……比較特殊,實力很強,所以引得其他城市的人們也關注了。”
“但從五萬到四百萬……”
“因爲世界高校賽。”
“噢!”陳宇恍然。
幾個月前,在京城舉辦的世界高校賽,當時全球都在關注。
他又奪得了淘汰賽的冠軍,還頒了獎,粉絲暴漲,完全合理。
“四百萬關注……”
莫名的,陳宇有些飄了。
“不是四百萬,各個平臺加上,至少有四千萬的人粉過你。”琦姐道。
頓時,陳宇更飄了。
“只可惜。”琦姐吐了口煙,任由氤氳染在她的面頰:“其中至少有一千多萬的關注,是‘死’粉。”
“……”
陳宇心中逐漸累積的興奮,瞬間被清空。
京城幾千萬人。
曾經一千多萬關注過他、注意過他、甚至粉過他的同類,徹底沉澱到數據的底層,再也不會“爲他”發言了。
這一刻,陳宇越發感受到“生命”的重量。
“吱——”
踩下剎車。
兩人停在公路上。
琦姐輕挽髮絲,挑眉:“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