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第三天,第四天,阿滿仍舊沒有生出什麼事來,沒有抱怨,沒有撒嬌耍賴找理由不幹邱晨終於可以確定,這孩子不對勁兒了!
第二天,邱晨還覺得阿滿是在默默忍着
第一天,邱晨尚以爲阿滿是新鮮勁兒沒過;
如此,阿滿竟也沒有反對,沒有偷溜掉或者怎樣,安安靜靜,極爲順從
上午是處理府中各項待辦的事務,喫過中飯,邱晨就帶着阿滿驗看各處採買回來的物事;針線上做出來的衣裳、手帕、鞋帽諸般;還有爲祭祀準備的各種器具、用品這些事就沒有準頭了,有的不過看一眼就好;有的卻要細細檢查,不合適的不滿意的還要細細斟酌了,再重新吩咐了去
因爲邱晨早有準備,又有陳嬤嬤、林嬤嬤等得力助手相幫,年節事務倒也不是太繁累。不過是之前大半個時辰的回事時間延長了一倍,最多兩個時辰就處理完了。但,僅僅這些卻遠遠不夠。
又道,“接下來,你跟承影兩人同時覈算,應對無誤,就可以發牌子了!”
邱晨笑笑,瞥了阿滿一眼,很是與有榮焉,也跟着表揚了一句:“嗯,不錯!”
“哎喲,大小姐這記性可真好,竟是一個字都不差!”忠實家的立刻讚了一句。屋子裏其他婆子丫頭也跟着附和。
阿滿不敢再分心,專心聽着婆子報賬的一個個數字,手指飛快地撥動着算盤上的珠子,熟練地算着賬目,忠實家的話音落下,她也將結果報了出來:“一共是兩套甜白瓷,兩套釉裏紅”
“你這孩子!這會兒管事們都忙得很,外頭還有小二十個等着領牌子辦事的,可拖延不得,你可不能再分心”邱晨含笑教育了兩句,又轉回頭去吩咐忠實家的,“你再報一遍,慢一些,大小姐剛剛沒聽清。”
剛剛出了神,根本沒聽到忠實家的報了什麼賬目,這會兒也根本無從算起。
低頭看着算盤上,卻還是之前一個婆子報的賬目,一時不由愣住。
她驀地一驚,連忙答應着,“是”
“滿兒,剛剛忠實家的報的帳你可算出來了?滿兒?”邱晨的呼喚將阿滿從紛繁的思緒中叫醒。
對母親的信任和依賴,讓阿滿做出這樣的判斷。也只有這樣的判斷,也才能解釋,二叔知道爹爹活着,卻沒有阻止孃親改嫁
應該是了!
或者,是爹爹變了心,拋棄了她們母子三個?不認她們母子?
若是知道阿滿有些不敢想,也實在想不透,若是孃親知道爹爹尚在人世,爲何棄了爹爹,轉而改嫁瞭如今的繼父?還有二叔既然二叔知道爹爹還活着,爲什麼不勸止母親改嫁?
若是不知道,孃親以後萬一知道了,該何去何從?
由這個問題,阿滿又不由聯想到,爹爹還在人世的事情,孃親知不知道?
她清楚地記得,小時候,孃親還經常又不認識的字,要詢問二叔,寫字也是做生意之後,一點點練起來的難道,孃親天賦異稟?
她的孃親可是沒上過一天學的!
若是簡單的數字加減也還罷了,畢竟母親做過生意,開過作坊,收過藥材,算賬上熟練些也算正常。可乘除算法,又是那麼煩躁衆多的數字別說沒上過學的人,就是學了七八年算術,自詡計算能力極高的阿滿也遠遠不及。這就難免讓人驚訝了!
坐在那裏的母親是阿滿沒有見過的,嚴肅、睿智、犀利,卻又不乏寬厚、溫和不僅如此,阿滿還很驚訝地發現,母親的算數極好,有時候,管事婆子報上來一長串數字,母親隨即就能說出處理意見,加減乘除,一絲不差。
看着孃親挺直着腰身,端正坐在那裏,聽那些個婆子一個個上來回事,有舊例的循舊例處置,沒舊例的就酌情處置有了開始,也就開了先例!
從臘月初九這一天開始,每日喫過早飯,邱晨去松風院理事時,旁邊的位置上就多了一個小賬房。
若是明着拘着這丫頭來管理庶務,阿滿即使不敢明着反對,也必定會暗暗消極牴觸的。換成讓她幫忙算賬,爲母親分憂解難,小丫頭卻自覺很受重視,一口就答應了下來。
邱晨則將阿滿拘在跟前,就說玉鳳懷孕,青杏去了長清,跟前算賬的人手不足,請了阿滿來臨時充當下小賬房先生的。
襯着阿福阿滿放了假,邱晨把昀哥兒交給阿福帶着,小東西最崇拜的人除了爹爹就是大哥了,這會兒能跟在大哥後邊做小尾巴樂不得的,都不用邱晨操心,要多樂呵多樂呵,還特別聽阿福的話。
年節應酬往來,都有例可循,府裏的人也都是使熟了的老人了,個人秉性能力也都很熟悉了,用起來自然得心應手,邱晨將一應活計都放下去,只攏總管着,倒也比往年輕鬆了些。
學堂裏放了假,致賢致德也被通州的翟家來人接了回去。和箴自然也不過來了。往日裏,天天熱熱鬧鬧,每頓飯都要開兩桌的靖北侯府一下子冷清安靜了不少。
繼送走宜萱母女之後,邱晨又張羅着忙乎了好幾日,也終於在臘月初九一大早將楊樹猛和俊禮俊章爺四個送走,踏上回安陽的歸程。
俊文俊書外出遊學是趕不回來過年的,俊言俊章和俊禮就跟了楊樹猛一起回安陽過年!
到了臘八,學堂、私塾好些就放假,準備過年了。俊言俊章俊禮也放了假。
送走宜萱母女,時間也隨即滑進臘月,也很快迎來了臘月第一個節日:臘八!
昀哥兒明顯被轉移了注意力,張張嘴,終於回過勁兒來,主動摟住邱晨的脖子,很是大男兒氣概道:“孃親,昀兒保護你,保護弟弟妹妹!”
“昀兒是不是不樂意啊?”邱晨明知故問,也不等小東西回答,就嘆息着道,“你爹爹、你哥哥和表哥們都護送你姑姑去了,家裏就剩孃親和三個小不點兒,都沒人護衛孃親”
看着爹爹和哥哥表哥都騎了馬去送行,就連姐姐也上了車跟了去只有他一個被留下來,小東西很不樂意,雖然強撐着沒哭,卻紅着眼嘟着嘴巴,一臉的我很煩!
邱晨搖搖頭,拼去心中種種思緒,順着陳嬤嬤和林嬤嬤的意思轉回頭,從汪嬤嬤懷裏接過紅着眼的昀哥兒。
唉,罷了,罷了,宜萱是這個時代出生長大的人,思想觀念與她不同。之前不接受那個妾,卻也不止一次給翟大公子安排通房。就如這個時代普遍的認知一樣,在宜萱和那許多貴婦眼中,是真的沒把通房丫頭當人看待,一個隨時能夠賣掉、處置生死的丫頭,跟物件兒又有什麼差別!
宜萱在京城住了兩三個月,那位翟家大公子只怕又添了不止一個屋裏人邱晨實在無法想象,宜萱挺着大肚子寒天凍地的趕回去,看到那副情形該是什麼心情
看宜萱住下就不願意回去的樣子,真是對那個翟家大公子沒什麼念想了,可爲了孩子們,爲了這個社會最重的名節,她卻只能在那男人跟前虛與蛇尾,強顏歡笑。
眼看着十幾輛車隊緩緩啓動,秦錚帶着阿福、致賢致德,乃至俊言俊章俊禮哥幾個,都騎了馬等在二門外,見車隊出來,紛紛上馬,隨在秦錚身後,分在車隊兩側車護送。邱晨站在二門處,目送着車隊和護送的人員緩緩出了靖北侯府大門,看不見了。終於長長地嘆出一口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