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油然而生的怒火席捲了馬志鵬的全身,他的雙眼開始充血,他強壓着自己的怒火,“然後發生了什麼?”
付婷婷的姑姑猶豫了一會兒,馬志鵬再次用槍抵着她。
“我開車帶婷婷回到她家,賈然留下一張字條,告訴元宗刀子要離開家,婷婷不是他的孩子。我把那張紙撕碎了,重新寫了一張。當然,我那傻弟弟是不會做什麼字體的辨識的,他不是警察。”付婷婷的姑姑面露得意之色。
“所以,付元宗一直都不知道賈然帶走了婷婷。”
“是的。”付婷婷的姑姑點了點頭。
“婷婷從沒說過什麼?”
“那時候她纔多大,她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她告訴她爸爸,我去接她,把她從媽媽身邊帶走,可是她不記得那間旅館了,至少我是這樣認爲的。”
房間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當中。
“賈然的屍體消失後,你認爲發生了什麼事兒?”
“我猜是黃毅興去了那裏,發現她死了,於是做了有錢人向來會做的事兒:處理垃圾。”
又一陣怒火竄上馬志鵬的心頭,“而且你設法加以利用,幫助你的兒子,和他的政治生涯。”
付婷婷的姑姑搖了搖頭,“不,那太危險了。”她說,“別想透過敲詐從黃毅興一家那兒得到好處。我和我兒子的事業沒有任何關係,不過說實話,黃毅興他們確實很願意幫助我兒子,畢竟,我兒子是他女兒的表哥。”
憤怒充滿了馬志鵬的體內,壓迫着他的頭顱,他很想扣動手中的扳機,結束這一切,可是還是忍住了。
“接下來發生了什麼?”
“唉,算了吧,志鵬,剩下的你都知道了,不是嗎?這麼多年後,元宗又開始尋找賈然,他說他找到了一條線索,他認爲可以找到賈然。我試圖說服他放棄,可是,他就是不聽。”
“付元宗發現了假日旅館。”馬志鵬說道。
“是的。”付婷婷的姑姑不打算否定馬志鵬的話。
“付元宗和那個假日旅館裏的員工鄭張穎談過。”
“所以事後,付元宗猜出了你肯定知道賈然的行蹤,見過賈然,而不是並未見到她的面。”
付婷婷的姑姑點了點頭。
“付元宗聽了那名員工的描述,一下就明白過來了,他衝到你這裏。而當時的他仍然在東躲西藏,身上還帶着所有錢——整整15萬元。他非常憤怒地打了你,一拳打在了你的眼睛上,然後你就殺了他。”
付婷婷的姑姑聳聳肩,“聽起來我像是自衛。”
“是有點兒像,”馬志鵬同意地說道,“面對付元宗,這麼做很容易。他已經逃走了,你要做的只是僞裝出他仍然在藏匿的假象。他是一個因害怕而逃走的人,又不是什麼殺人犯,誰會在意他的行蹤?這就好像是賈然的情況又重演了一次。這些年來,你略施小計,就讓人們相信賈然仍然活着,你僞造信件、謊稱接到了電話等等,於是你決定再次這麼做。不過,這個方法很管用,對吧?然而問題是,在處理屍體方面,你不像瘦狐狸那樣拿手。”
“瘦狐狸?”
“爲黃毅興做事兒的那個人,”馬志鵬說,“我猜,是你兒子幫你搬運屍體的。”
付婷婷的姑姑笑了,“不要低估我的能力,志鵬,我不是那麼沒用的。”
馬志鵬點點頭,她說得沒錯,她不是個沒用的老太太。
“我們一直在談什麼其它的動機之類,可是我想你殺了他們主要還是爲了錢。你從賈然那裏得到5萬元,從付元宗那裏得到15萬元。還有你的丈夫,你對着他的照片哭得那麼傷心,我敢打賭,他肯定買了保險。”
付婷婷的姑姑點了點頭,“只有5萬元,可悲的男人。”
“可是對你來說,已經足夠了,在自己家門殺了你丈夫,沒有任何目擊證人。原本,警方曾經三次拘捕過你——兩次因爲偷竊,一次因爲私藏毒品。看來,你丈夫被殺前,你的道德就已經開始淪喪了。”
付婷婷的姑姑嘆了口氣,“我們說完了嗎?”
“還沒。”馬志鵬搖了搖頭。
“我想我們什麼都談過了。”
馬志鵬停了一下,“不,我們還沒說到婷婷。”
“哦,對,當然,我差點兒忘了。”付婷婷的姑姑略微向後靠了一點兒,“看來,你已經知道了所有的答案了。可是,我爲什麼要殺婷婷?”
“因爲我。”馬志鵬說道。
付婷婷的姑姑笑了,馬志鵬感覺到自己的手指壓緊了扳機。
“我說得對嗎?”馬志鵬低着頭,付婷婷的姑姑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但他的手依然舉着槍。
付婷婷的姑姑仍然在笑。
“只要婷婷不想起假日旅館,她就不會對你構成威脅。可是,我告訴你,我和婷婷去過那裏,也是我告訴你她還記得那個地方。這時候你就知道,你不得不殺了她,死人才能保守祕密。”
付婷婷的姑姑只是笑,什麼也沒說。
“付元宗的屍體被發現了,婷婷已經成爲了嫌疑犯,你的工作更簡單了。只要陷害婷婷就可以了,讓她失蹤,真是‘一石二鳥’的好計謀。於是,你把兇器藏在了婷婷家裏的牀墊下,不過,你仍然還是不善於處理屍體,你槍殺她之後,把她拋在了樹林裏。我想,你原本打算有時間的時候再去處理屍體,可是你沒想到,這麼快屍體就被警察發現了。”
付婷婷的姑姑搖搖頭,“你真會編故事,志鵬。”
“這不是故事,這是事實。”
“可是,你和我都知道,你沒辦法證明這些,你沒有證據。”
“會留下線索的,你的頭髮、線頭之類的東西。”
“那又怎麼樣?”付婷婷姑姑的笑容像一根毛衣針戳向馬志鵬的心臟,“就在這間屋子裏,你親眼看到我擁抱了我的外甥女,如果屍體上有纖維或線頭,一定是那時候黏上去的。而且,我對你說過,付元宗被殺前也來過我這裏,所以,他身上的頭髮或者纖維也是這麼來的——如果警察真能找到的話。”
怒火在馬志鵬的胸膛裏燃燒着,幾乎讓他看不清眼前的東西。馬志鵬用槍重重地抵着她的前額,手開始顫抖,“你是怎麼做的?”
“做什麼?”
“你是怎麼讓婷婷離開訓練場的?”
付婷婷的姑姑甚至沒有眨一下眼睛,“我說我找到了她的母親。”
馬志鵬閉上眼睛,他試着握穩手裏的槍,付婷婷的姑姑凝視着他。
“你不會朝我開槍的,志鵬,你不是那種冷酷地向女人開槍的人,而且,你還是名警察。警察的天性會告訴你,不能隨便對人開槍。”
馬志鵬沒有移開手中的槍。
付婷婷的姑姑伸出手來,把槍管從面前推開,然後站起身,拉緊了外套,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