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志鵬正想就他們當“男性陪同”的事發表一番言論，付婷婷卻把手搭在他的前臂上阻止了他。
“我跟你們去就是了。”付婷婷說道。
“謝謝您的配合。”第一個警察說。
“也許你會想換一個律師，我倒是有認識的人。”第二個警察補充道，看馬志鵬的眼神都充滿了鄙視的味道。
馬志鵬撇了撇嘴，謊稱韓冷軒是他的助理，硬是帶着人跟着付婷婷坐在了沒有標誌的警車後座裏，就連瞎子都能看出來這是一輛沒有標誌的警車，黑色的轎車。
汽車開動了，前10分鐘沒有人講話，車裏陷入奇怪的沉默氛圍中，付婷婷的臉孔有些僵硬，她的手沿着座位慢慢向馬志鵬靠近，直到碰到了他，然後不由自主地緊緊握住了馬志鵬的手，並且看着馬志鵬。馬志鵬一愣，然後試着扯了扯麪部神經，意圖做出自信的表情來，可是，他覺察到，現在的自己，胃裏有一種可怕的下墜感。
按理說看到這樣的情形，韓冷軒肯定會冷嘲熱諷兩句，但今天的他卻出奇地安靜，臉上表情凝重，皺着雙眉。
他們沿着5號公路行駛，最終在市某分局的市政大樓後停了下來。警察局的入口在大樓背後。兩名警察領着他們走進審訊室，房間裏有一張釘在地板上的金屬桌和六把椅子，沒有強光燈，一面鏡子佔據了增堵牆，只有從來沒看過電視的白癡纔會不知道這單面鏡的作用。馬志鵬想，究竟還會不會有人上當，即使你從未看過電視，至少也會想一想，爲什麼警察要在審訊室時裝一面巨大的鏡子？難道只是爲了滿足愛美之心嗎？很明顯，這是不可能的。
他們一行三人被單獨留在了裏面。
“你們想會是什麼事情？”付婷婷有些不安地問道。
馬志鵬聳了聳肩，他想他知韓冷軒的想法應該差不多一樣，大概能猜得出，可是現在推測沒有多大意義，因爲很快就能知道正確答案了。10分鐘過去了，沒有一點兒動靜，又再過了5分鐘，馬志鵬才決定採取行動，刺激他們做出下一步動作。
“我們走。”馬志鵬站起來，對付婷婷和韓冷軒說道，韓冷軒點了點頭，已經站起了身子。
“什麼？”付婷婷看着馬志鵬驚訝地問道。
“我們沒有必要一直待在這裏等，走吧。”馬志鵬揮了揮手說道。
彷彿是爲了回應他的話一般，審訊室的門被打開了，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走了進來。男人身材高大，像一個圓桶，全部頭髮都呈過時的爆炸式，還留了一撮濃密的鬍鬚，爲了顯示出自己的放蕩不羈。這個男人的的髮際線很低，低到已經分不出眉毛和頭髮的程度了。他還把褲子前面拉得特別緊，不雅地顯出皺痕，然而又沒有屁股，從後面看起來褲子又嫌大了。他的襯衫也非常緊，衣領勒住脖子，捲起來的褲子像止血繃帶似的繃在了前臂上。他漲紅了臉，一副怒容。
馬志鵬不禁扯了扯嘴角，很明顯，這個人是來扮白臉的。當然，有白臉就有紅臉。再看那個女人，她穿着一條灰色的裙子，上身是一件白色紗質短袖。看上去30來歲，長髮盤在頭上，臉上長着雀斑，臉色紅潤，看上去很健康、開朗的模樣。
女人熱情地馬志鵬一行微笑着，“抱歉，讓你們久等了。”漂亮、整齊的牙齒，“我是莫琳琳，在檢察院辦公室工作，這位是李隆斌警官。”
李隆斌沒有說話，只是交叉着雙臂，看起來倒像是流氓不像是警察。馬志鵬看着他，習慣性地撇了撇嘴。
韓冷軒也扯了扯嘴角，在他見過的警察中，他一直覺得就馬志鵬一個人看起來像是地痞無賴，不像是個人民警察，而現在眼前的李隆斌跟馬志鵬比起來，馬志鵬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了。
莫琳琳仍然在微笑，“我可以直接叫你婷婷嗎？”很好，這女人已經在向他們表示友好了。
付婷婷點了點頭，“可以。”
“婷婷，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問你幾個問題。”
馬志鵬插話道：“哪一方面的問題？”
莫琳琳又把笑臉轉向他，在雀斑的映襯下，這女人看起來似乎顯得有些俏皮了，“要喝點飲料嗎？咖啡或是冰水？”
剛坐下的馬志鵬又站了起來，“我們走。”
“噢，”莫琳琳說，“等一下，好不好？有什麼問題不可以等一下再解決嗎？”
“呵呵，現在的問題是，你們不肯告訴我們爲什麼要來這裏，”馬志鵬挑了挑眉，挑釁似的說道。
一旁的李隆斌第一次開口：“告訴他們。”他的嘴脣像是根本沒有動過一樣，可是，鼻子下的灌木叢卻上下跳動了一下，有點兒像動畫片兒裏的山姆大叔。
莫琳琳突然激動了起來，“我不能就這麼直接說，這樣不……”
“告訴他們！”李隆斌再次開口說道，語氣裏顯示出不耐煩的情緒。誇張的動作和表情，就像在演話劇一般。
“你們倆是排練好的吧？”馬志鵬掏了掏耳朵，流裏流氣地問道。他完全知道這兩個人現在是在做什麼，他也猜到了接下來將會發生什麼，但他完全就不想聽，不想給這兩個人繼續演戲的機會。誰讓他馬志鵬正巧也是一名警察呢？這些警方慣用的伎倆，在他眼裏都不值一提。
“請吧。”莫琳琳的微笑消失了，看來馬志鵬的話起作用了，“請坐。”
三個人重新慢慢地坐回了椅子上，馬志鵬交叉着雙手，放在了桌子上，一副想要談判的樣子。韓冷軒只是靜靜地坐在一邊，靜觀事態的發展。
莫琳琳似乎在斟酌着怎麼用詞好，“婷婷，你有男朋友嗎？”
“你是開婚姻介紹所的嗎？”馬志鵬插嘴道。
李隆斌離開牆邊，他伸出手來，抬起馬志鵬的右手，過了一會兒又放下，然後抬起馬志鵬的左手。他仔細觀察着，臉上露出了厭惡的表情，然後把馬志鵬的手放了下來。同樣的動作，對一邊的韓冷軒重複做了一遍。
馬志鵬儘量不流露出困惑的表情，“強生潤膚乳，”他說，“不只是溫和。”
在場的所有人都沒有理馬志鵬這個無聊的玩笑，李隆斌退到一邊，重新抱起雙臂，“告訴他們。”這句話他已經說了第三遍了。
莫琳琳的眼睛現在只盯着付婷婷，她的身子微微前傾，降低了聲音，“你的父親死了，婷婷，3小時前，我們發現了他的屍體，很抱歉。”
馬志鵬和韓冷軒早已料到了會是這樣的樣事情，所以當這女人開口的時候，他倆沒有任何驚訝的反應，只是付婷婷雖然沒有說話，臉上的表情也沒有變，但是呼吸變得短促哽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