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國渙驚訝之餘,倒也不以爲意,二指挾起一枚天星棋子,手勢一揚,向着中腹拍下。手法開合有度,輕靈飄逸。隨見一道星光劃落,一聲脆響驚起,樓內的空氣爲之一蕩,之前那種陰寒之感,立時消散無形。旁觀諸人被那骷髏棋子擊枰時所發出的怪異響聲造成的不適壓抑甚至是驚怖之感,隨被天星棋子落枰時發出的清脆的響聲化解了去,皆自胸中一暢。
方國渙和李如川各應一子,都以寶棋相對,氣勢上算是平分秋色。
李如川見方國渙應棋腹地,渾然無覺,起手又是一子拍下。點在了左上角“一、一”尖頂之位。詭異之聲復起,旁觀諸人,心神又是一震。
簡良見狀,心下訝道:“這太監走的是什麼棋?真是邪性!鬼棋就是這般下法嗎?”
方國渙自是不所動,隨手又應了一子。清脆之聲再起,又將那怪響帶來的異感化去。方國渙開局兩子皆應中腹,是欲以北鬥星式佈局,來對抗李如川的鬼棋邪術。
結果李如川又連布兩子,將棋枰四角盡數點佔了。
方國渙望着那四枚分佈棋枰四角的散發着幽光的骷髏棋子,心中忽地一驚道:“地元四象陣!”
李如川有違常規的四角尖頂布子,已不算是正常的棋路,因爲那是“禁地”,是如四手廢棋一般,古往今來的棋家可沒有人這般下的。但是若從大勢上看,黑方的四象棋陣似乎將白棋甚至全盤的棋勢都罩住了。
簡良旁邊眉頭一皺,暗訝道:“竟也有這種棋勢嗎?這般走下去如何勝法?鬼棋之術,當真是在棋上反棋道而行之的?且看你這太監下面怎生動作。”
雙方又互應了幾手棋,方國渙已然完成了北鬥七星的星式佈局。
李如川望着那七枚布成鬥柄狀的精光剛亮的天星棋子,心中一懍道:“北鬥星式!佈局腹地,中佔大勢,竟有統攝全盤之威!小子,棋上的修爲已致化境了嗎!也好,這般對手幾百年也難尋一個,我且極力使出手段激他纔是。”隨又一子拍下,竟自打入中腹。
簡良心中詫異道:“天星棋子與那骷髏棋子的拍落在棋枰上的響聲,竟有着與鍾世源先生所擁‘響枰’一般的神奇效果,只不過是一正一邪,當皆是用了特殊棋子的緣故。方大哥以前說過,鬼棋上真正的殺人之力是它詭異的棋勢。只是這李如川棋子上拍落的聲響上都能達到擾人心智的效果,那麼他在棋勢上走出的殺人之力豈不可怖之極。可是這棋勢上的殺伐之力又從何而來呢?此時雙方纔走了十五手棋,那種詭異的力量還顯現不出。方大哥棋呈大勢,統攝全盤,是爲棋道正法。李如川空佔四角,有違常規,雖呈虛裹之勢,卻無半點威力可言。鬼棋之道,若能發力,當在三十手之後罷。”
黑白兩色棋子交替拍落,奇聲與怪響互換,似有兩股陰陽之氣來回激盪。有一名**堂的堂主,修爲也是淺些,此時受激不過,竟自悶哼了一聲,昏迷了過去。
孫奇見罷大驚,忙令人將那名堂主抬了出去進行救護。然後告誡諸人道:“大家勿要往棋盤上看,遠望窗外以分散注意力,莫要着意聽那棋聲,可保無事!”
那蘭玲公主平日裏聽慣了棋子的聲音,雖被那怪異的棋聲所擾,但又被天星棋子清脆的響聲不斷的抵消了去,微有不適,倒也無大礙。此時耐不住好奇的性子,往棋盤上瞟了一眼。
心中忽地一驚道:“棋竟然也能這樣下嗎?你這太監,點那四處尖角何用啊?難道鬼棋的殺人之力就是這樣子逆生出來的嗎?”當下不敢再看,恐看多了傷了自己。
蘭玲公主心中復又尋思道:“這太監當年在後宮教娘娘下棋的時候,我倒也見過他幾次面,過去這麼久了,他應該不識得我了。沒想到他竟然習成了可以殺人的鬼棋邪術,好在簡大哥未與他親自對局,危險自然少些。就看這個方國渙的了,果是有那般仙家妙手,能在棋上制住這太監纔好。免得日後令人談棋色變,少了些興致去。”
羅坤站在方國渙的身後,全神戒備着李如川的一舉一動,生恐他鬥棋不過,性急之下會對方國渙施出什麼害人的手段來。只要李如川稍有不當的舉動,便出手製住他。
於若虛站在李如川的身後,警戒着周圍的一切。偶見李如川已然全力應對,如臨大敵,無了之前那般與人鬥棋時的從容,暗訝不已,知道棋逢對手了,對方國渙尤增敬意。
黃鶴樓外。
那些來尋仇李如川的人羣中,不時的有人小聲議論着。
一漢子道:“也真有膽子大的!敢應那太監鬼棋的,想必棋上也有超人手段了。”
一老者點頭道:“敢情這位棋神簡良設棋黃鶴樓的真正目的是要在棋上將那個國手太監引出來,再以棋上的本事去制他。這棋道中竟也有替天行道的棋俠!”
一人道:“衝上去將那太監殺了便是,何必這般麻煩。”
那老者道:“棋能殺人,古時不曾有過。棋上惹出的事,還需棋上來解決的好。棋上若是不能解決,再由我們動手好了,反正那太監今天是走不掉的。”
這些人中,除了李如川棋上惹來的仇家,便是應邀來助拳的,無關的百姓早已避開了。但剩下了這些羣情激憤,摩拳擦掌的人。
邰希本、董守義二人面呈焦慮之色,不時朝樓上觀望。他二人已得到蘭玲公主的暗示,只要維護了黃鶴樓上棋局的安全即可,至於棋局結束後,李如川反死在棋上也就罷了,若是活着出來,任由他的那些仇家打殺便是,官兵睜隻眼閉隻眼,沒有必要介入殺鬥中去阻撓。
孫奇望瞭望樓外的人羣,心中不免憂慮。三天前於若虛在蓮花軒替李如川下口頭戰書時曾說過,爲了李如川的安全,他約了人手來幫忙。而此時僅見於若虛一人護着李如川,未見其他的人。對方是何方高人呢?隱藏在哪裏?這些,着實令孫奇心中不安。
卜元這時在霸王弓上暗釦了一枚渾鐵丸,心中已打定了主意,方國渙在棋上勝了,並且無事還則罷了,倘若不慎落敗,或旁生意外之變,便將李如川一彈丸打死了事。
此時,棋上棋外,樓內樓外,已暗伏了無數的殺機,但等棋局結束,一觸即發。
這時樓外人羣中,一老者面呈憂慮道:“這樓上的棋局太靜了,靜得可怕!要出什麼事了!”
話音未落,**堂的那名堂主便被抬了出來。衆人見狀皆自一驚。
“兄弟,出什麼事了?”一人問道。
**堂的人答道:“真是邪了門了!王堂主本來站得遠遠的,卻聽不得那棋子聲,莫明其妙的便昏了過去,那太監實在是可怕得很!國渙公子倒能應得下他的鬼棋,了不得!奉勸諸位避遠些爲好,一會恐怕這座黃鶴樓都撐不住棋局上產生出的殺伐魔力呢!”說完,抬着那名昏迷的堂主去了。
這個**堂的人有意無意的這麼一說,衆人聞之驚駭,都不由自主的後退了幾步,驚異地朝黃鶴樓上望瞭望。殺人鬼棋的恐怖,出乎諸人的意外。
棋盤之上,黑白兩色棋子疏布,已過了第三十三手。一種十分詭異的感覺忽從棋盤上騰起,似乎將對弈的雙方籠罩在了撲朔迷離的氣氛中,骷髏棋子所發出的鬼哭之聲和天星棋子發出的清脆之響竟然都淡化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