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妙跟着夫子, 先去給學堂正中央的孔聖人牌位叩首行禮,再給先生也行禮作揖,夫子才帶她前往教室。
陸越早知道妙妙今日要來上學堂, 早就已經迫不及待地等着,趁着夫子來前, 他在門口探頭探腦。
遠遠的,看着夫子帶着一個青色的小小人影靠近, 也不等看清那個小孩兒的面容, 陸越就急哄哄地縮回了腦袋。
“快點快點,我的妙妙妹妹要來啦!”他連忙回到自己的書案前坐下,見還有好幾人好奇地探頭往外看, 又大聲地喊道:“夫子也來啦!”
此話一出,所有小孩兒們紛紛坐回自己的書案後面。
趁着人還沒來, 陸越連忙對其他孩童道:“妙妙妹妹可是我的妹妹, 你們記住了, 誰都不能欺負她!”
有幾個平時和他玩得好的同學稀稀拉拉應了一聲, 其他人依舊目露期待。早在之前, 陸越便已經提過數次“妙妙妹妹”, 讓他們也好奇極了。
等妙妙跟着夫子走進來時, 看見的便是數個孩童正襟危坐,姿態端正的模樣,她一瞧, 自己也情不自禁挺直了脊背,生怕會被小瞧了。陸越坐在靠窗偏後的位置,一見着她,立刻露出一個燦爛的大笑,嘴巴開開合合, 雖是沒有發出聲音來,可分明也是在喊着“妙妙妹妹”。
妙妙也忍不住朝他笑了笑,當做打招呼。
她原先還有些慌慌的,可見到了熟人,妙妙頓時不擔心了。
陸哥哥說了,他在學堂裏是最聰明最厲害的小孩兒,還會罩着她呢!
夫子嚴厲地喊了一聲:“陸越。”
陸越立刻收斂起臉上誇張的神色,坐直了身體。
妙妙:“……”
屋中所有孩童的視線都好奇地落在了妙妙的身上。走進來的小女童與他們差不多的年紀,白白嫩嫩,模樣乖巧,看起來有些怕生,躲在夫子後面,只露出半個身體。
妙妙也飛快地看過他們,她注意到,這屋中還有好幾個與她年紀差不多的小姑娘,妙妙對上她們的視線,害羞地朝着她們笑了笑,露出了臉頰上兩個甜甜的小酒窩,才隨夫子走了進去。
“這位是原妙瓊,以後也要在學堂中上課了。”
上族譜後,妙妙也終於有了大名。妙妙是孃親取的名字,妙妙捨不得丟掉它,所以名字中只多了一個瓊字,而瓊這個字是原定野親自挑的。
夫子給妙妙指了一個空着的書案,妙妙便提着書袋走了過去。
她的位置離陸越有些距離,陸越朝着她擠眉弄眼,很快又被夫子一聲呵斥叫了回去。妙妙收回視線,從書袋裏拿出了老夫人給她準備好的課本與紙筆。
夫子又道:“將昨日佈置的功課呈上來。”
室內的孩童們頓時慌亂起來,本來安靜的課堂出現了嘈雜的聲音。
夫子拍了拍桌子:“安靜!”
然後他點了一個學生的名字,由那個學生開始,按着順序開始檢查昨日佈置的功課。
夫子年有四十,蓄着長鬚,神色嚴肅,看起來兇巴巴的。妙妙縮了縮腦袋,心中想:這就是平時陸哥哥常說的,會打手心的夫子吧?
她摸了摸自己的掌心,打手心可疼了呀。
要交功課,連陸越也顧不上她了,忙不迭攤開紙奮筆疾書。
“你叫做原妙瓊嗎?”坐在妙妙左邊的是一個小姑娘,說話也細聲細氣,溫溫柔柔的,她友好地道:“我們聽陸越說起過你,他把你叫做妙妙妹妹,我也可以叫你妙妙嗎?”
妙妙連忙坐直了身體,撫平了衣角上的褶皺,對她點了點頭,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鄰座的小姑娘更高興了,杏眼彎了彎。她偷偷看了夫子一眼,從袖中掏出一顆糖,趁着夫子沒注意時飛快地塞到了妙妙的手心裏。“我叫唐月姝,陸越說你比他小,那我就比你大啦,妙妙妹妹,你得叫我姐姐。”
妙妙連忙又重重地點了點頭。
她手裏頭握着那顆糖,捨不得喫,小心收好了,心裏頭便已經如已經喫到糖一樣美滋滋的。
學堂裏的姐姐真好呀!
妙妙方想完,便聽到一道驚天動地的哭嚎聲響起,把她嚇了一大跳。妙妙連忙抬頭看去,就見一個學生攤着手嚎啕大哭,而夫子拿着竹條打在他的手心上,每打一下,小孩的哭聲就更大一聲。
妙妙連忙縮起腦袋,目露驚恐。
“妙妙妹妹,你別怕。”唐月姝溫柔地給她解釋:“是張清偷懶沒完成功課,夫子纔會處罰他。夫子雖然有些兇,但只要你好好把功課做完了,夫子就不會打你了。”
妙妙聞言一瞧,聽夫子把人教訓了一通,又叫下一個人上來檢查功課。果然如唐月姝說的那般,那位同學認真完成,夫子便表揚一番,放他走了。
妙妙這才長舒一口氣。
她小聲地問:“那若是我太笨了,做不出來,會不會也被夫子打手心呢?”
“你要是有不懂,那就來問我。我比你大,來學堂也比你早,這些我都會了。”唐月姝說話語速慢悠悠的,貼心地解釋清楚:“夫子從不怕學生笨,就怕學生調皮搗蛋。夫子最討厭我們把不懂的東西憋着,夫子說要不恥下問,若是問得多了,夫子還會誇你。只要你好好完成功課,夫子便不會打你了。”
妙妙點頭。
唐月姝又問:“妙妙妹妹,你先前在家中讀過書嗎?”
妙妙想了想,點了點頭。
雖不是家中教的,可她在夢裏讀過,從去年冬天開始,太子哥哥就在教她讀書認字,到了原家之後,奶奶也還誇過她。
唐月姝杏眼笑得彎彎:“那就更不用擔心啦!”
被她一安撫,妙妙也放下心來。
唐月姝又趁着夫子檢查功課的時候,一個一個給她介紹同窗。
“這是張清……那是杜立行,他平日裏學的最快,是學堂裏最聰明的人了。”
妙妙一聽,立刻追問:“那和陸哥哥比,誰比較聰明?”
唐月姝聞言驚訝:“陸越?他可是我們學堂裏最笨的同學了。”
“怎麼會呢?”妙妙眨了眨眼:“陸哥哥說他是學堂裏最厲害的學生,天天都被夫子誇,做什麼都厲害。”
“妙妙妹妹,你是不是被他騙了?”唐月姝早就聽陸越提過好多遍妙妙妹妹,知道兩人原先認得,此時也認真地糾正道:“他每天都不完成功課,上課時也不愛聽,還總愛搗亂,喜歡捉弄別人,每天要被夫子打好多下手心呢,他是學堂裏最調皮的同學了。”
可是陸哥哥可不是這樣說自己的啊!
一個是心目中的厲害哥哥,一個是剛認識的溫柔姐姐,兩邊口徑不一,妙妙左右爲難,不知道該相信誰纔好。
正巧,夫子也叫到陸越的名字了。
陸越捏着一沓白紙,腳步慢吞吞地走到夫子面前。夫子一檢查他的功課,險些氣歪了鼻子:“陸越,你又偷懶!”
“夫子,我沒偷懶,只是時間不夠,纔沒寫完。”陸越狡辯地說:“若是您再晚些時候叫我,我就能將功課完成了。”
“這紙張墨跡未乾,大字也是胡寫一通,昨日佈置下的功課,你到現在才急匆匆補,還敢說沒有偷懶?”夫子又檢查:“昨日教的內容,你背下來了沒有?”
陸越支支吾吾,背不出來,夫子果然大怒。
若是放在平日,陸越當然不在意,他捱過的打不知幾何,但今天不同了。
他眼角餘光瞥見妙妙目瞪口呆的小臉,心中懊惱不已。他只顧着高興,結果忘了沒做功課就要在妹妹出醜。他以前把自己誇得那麼厲害,妙妙今日才第一天來,他怎麼能在妙妙面前出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