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真小人與僞君子
“其實這件事情，說到底，還是我不對。”阿喜陪着胡逸之在林子裏四處走着，說道。
“怎麼這麼說？”胡逸之奇道。
“也不是我想聖母啊……可是，這件事情還是我引起的。”阿喜有些苦惱地說道。
“聖母？你指的是金靈聖母，還是瑤池聖母？”胡逸之有些二丈金剛摸不着頭腦。這個詞放在阿喜這句話裏面，怎麼就這麼讓他理解不了呢？
“是……”阿喜這才注意到，一不小心之下，後世的特用詞彙又脫口而出了。明明平時她很注意的，可是爲什麼在胡逸之面前，她總是頻頻失誤呢？
是因爲他能夠理解自己嗎？是因爲他已經讓自己心動了嗎？
可是現在要做的，卻是先得跟他解釋這個詞的意思。
“聖母呢，指的是過分善良，只一味愛心氾濫的人……再怎麼被傷害都不會去怨恨他人……”阿喜說完，又問胡逸之，“我是不是這樣的人？”
“你……？”胡逸之聽了阿喜的解釋，呆呆地看了阿喜好一陣，然後肯定地說，“不是。”
“不是就好，不是就好。”阿喜趕緊拍拍自己的胸口。她還真怕自己成了個聖母呢，那可就麻煩了……聖母太喫虧了有沒有？
“那你剛纔到底想說什麼，會覺得自己很聖母呢？”胡逸之好奇起來。若說阿喜不善良，那肯定不對，可是若說她再怎麼被人傷害還是會去原諒別人……那也肯定完全不對。至少周坤哲，她的三表舅被她折騰得一點脾氣也沒有，是他親眼見到的。
“我是在想啊，如果不是因爲我將豔菲帶出來了，而讓三表舅送去給小閣老的話，那後面就不會有這麼多事了……三表舅不會要搶我的洞府，自然也不會有三萬兵藉口剿匪……這樣的話，莫娘也就不會受傷了……”阿喜說完，輕輕地嘆了口氣。黃莫娘會受這樣重的傷，歸根到底，都是她害的。
胡逸之聽得這話，動作僵了一僵，然後勉強扯開一個笑容，道：“剛纔我還說你肯定不是聖母呢，馬上你就給我打臉了……真是不給面子啊。”
“哪有啊，我又不是故意的。”阿喜嗔道。
“是是是！阿喜姑娘不是故意的。”胡逸之也笑了，“我將這事分析給你聽聽啊，首先呢，你救你表姐出來，是因爲你三表舅想借你表姐來跟小閣老改善關係。你那個表姐我沒有見過，不過據說是非常的漂亮的，你三表舅那樣胸有成竹，所以只怕是賭準了小閣老的脾性，很可能會得寵。所以你救出她來是對的，因爲周家跟你家近兩年走得太近了，更何況你哥哥還在周家上學，所以不管怎麼說，周家不能跟嚴黨湊太近。”
“然後你三表舅因爲要送的人不見了，所以要搶你的洞府做禮物，這又怎麼能怪到你身上呢？”胡逸之繼續分析說，“小閣老喜歡的東西是很多的，女人、金錢、地位、權勢……對了，他還特別的愛看小說。如果誰能夠專門給他寫一本小說送他看，那他也是特別高興的。可是偏偏，你三舅選擇了你的洞府。小閣老其實是並非不知道你手中有一個仙人的洞府，可是他不感興趣，問過一兩回，就再也沒有理過了。不然，你以爲你還會這樣安生？可是也不知道你三表舅是怎麼跟小閣老說的，他竟然派了三萬大軍來了。”
“不過呢，不管黃龍寨黑龍寨，這些山賊江匪被剿掉了，始終是件好事，只是可惜你三表舅只是爲了圖個表現，並不是真心來剿匪的，所以看看功勞差不多了，就沒有再剿了。如果真能將這處的匪剿個乾淨，那該有多好！”
“怎麼可能！”阿喜嗤笑道，“有人沒有飯喫，自然要挺而走險……如果這個世界上，人人都能豐衣足食，那還有誰願意去幹這樣又危險，還不講良心的事情？”至少她前世的時候，是沒有山賊土匪江匪的。雖然幾百年後的那個世界，也存在各式各樣的不足，但不得不承認，至少是人人能夠喫得上飯了。遇到災難，政府也能及時援助，不會讓老百姓因爲水災旱災什麼的，就不得不背井離鄉、賣兒賣女……甚至餓死街頭。
藍道行現在，不就是在爲京城裏的下層流民們努力，想讓他們安然度過寒冬嗎？
“多謝這位姑孃的理解。”從樹後轉出來一個精瘦漢子，向阿喜拱了拱手。
“你剛纔在哪裏？”阿喜目瞪口呆，這個人在這裏躲了多久了，怎麼剛纔她一點也不知道？
“在下就不多打擾了，兩位請自便。”那個漢子說着，又轉到樹後，然後阿喜就看到他飛快地爬上了樹梢。
“這個是望哨的。”胡逸之抬起頭看着，道，“難怪那麼多山寨，只有黃龍寨基本上都逃了出來，原來他們真的是很謹慎。莫娘真的將這個山寨管理得很好。”
“他們都快能夠趕上軍隊了吧？”阿喜想起府城的地方守備軍，那個素質，還趕不上莫孃的這些山賊呢。莫娘果真是有些本事的，難怪她寧願選擇事業了。
“軍隊？”胡逸之冷笑一聲，“現在軍隊糜爛到了什麼地步，你可真沒有辦法想象。”
“軍紀很差嗎？”阿喜好奇地問道。
“豈止是差！”胡逸之搖搖頭，“見到韃子，靜靜躲在城裏，根本不敢開門；韃子走了，遠遠綴在後面，就像給韃子送行一樣；遇到逃難的百姓，就砍上幾個頭，然後呈上說是砍的韃子……就這樣的軍隊，你覺得他們只是差能夠形容的？”
“唉……嚴黨現在把持朝政，軍隊都已經糜爛到這個程度了，皇上是完全被矇蔽了嗎，他怎麼也不管管？”阿喜聽得胡逸之說的這些觸目驚心的事情，嚇了一大跳。
“這個……”胡逸之偏頭看着阿喜，“這個怎麼能怪到嚴黨身上？這個確實跟他們沒有關係。”
“怎麼回事？”阿喜驚道，“不是嚴黨嗎？”嚴黨這樣臭名昭著，所以她很自然地以爲，這樣的壞事就是嚴黨做的，難道不是嗎？
“九邊提督與九邊鎮守，總管遼東、大同、宣府、大同、太原、延綏、寧夏、固原、甘肅九鎮軍事，現在又要加上昌平和真保兩鎮，但習慣上還是稱爲九邊。提督是文職，鎮守是武職。但本朝一向是文統武，所以事實上九鎮的大總管，是提督大人。由於京城位置特殊，而九邊幾乎就是京城的門戶，所以九邊提督一直，向來是各方必爭之地。而現在的九邊總督……”胡逸之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是清流這邊的人。”
什麼？阿喜連喫了好幾斤，怎麼會？清流怎麼會讓這樣的人來當九邊的提督？這不是害國害民嗎？那這樣一來，清流跟嚴黨，到底是誰壞，還是誰更壞，還真要好好琢磨琢磨了。
“那……聽你這麼說，清流也不是什麼好東西，爲什麼你選擇到清流的陣營呢？”阿喜奇怪地問道。
“政治，這是因爲政治。”胡逸之苦笑，“其實九邊是積弊已深，很難更改，這並不能算到清流的頭上，只能說，祖制就是有問題的……可是即管如此，若說清流一點責任沒有，也是不對的。但選擇哪個陣營，卻是因爲政治。嚴閣老年歲已高，幾乎所有的事情現在都由他兒子嚴世蕃負責，所以纔會人稱小閣老。可是嚴世蕃有個很嚴重的忽見缺陷，那就是他是蔭功出身，沒有功名，更不是庶吉士，所以不可能進入內閣，當上真正的閣老……那麼就算嚴家的聖眷不衰，只要待嚴閣老一告老，嚴世蕃的官位太低，也是沒有辦法當領頭人物的，所以，嚴黨的落敗，是註定的，也沒有幾年時光了。而清流的領軍人物徐閣老則不同，他年紀比嚴閣老小了有二十多歲，當今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更兼他早已經挑好了接替人，張學士，雄才大略，只是有些鋒芒，所以徐閣老這些年一直讓他在翰林院裏修書，爲的是等待時刻來臨，‘十年磨一劍，鋒刃未曾試’真到了那一刻，張學士自然會名震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