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雲海走了剛兩日,邵府管家旺財就來到佟家,旺財佟氏見過的,三十出頭的年紀,跟了邵雲海多年,硬是用邵府的大轎拉着佟氏和春花並徐媽媽去邵家的鋪子選珠翠首飾。
旺財來時,佟氏正給幀哥和堅哥做棉衣,倆人有棉衣裳,佟氏擔心學裏涼,就又做身厚實點的,這旺財好說歹說,佟氏只好跟着去了。
邵府大轎直接拉到北門商街,佟氏下轎子一看,這正是臨青州最繁華的街市,旺財殷勤地往店鋪裏讓道:“夫人,這是咱家的店鋪。”
佟氏看眼前店鋪門面高大,裝飾古樸,燙金匾龍飛鳳舞幾個大字:壁雲齋,身後春花驚歎道:“好大的店鋪。”
佟氏瞧瞧左右,這是臨青州北門商街的正街,當處黃金地帶,一般商戶能佔上間小門臉就已算不錯,可壁雲齋面闊五六間,且樓高二層,外面貼着青瓦,華麗又不失厚重。
旺財陪着小心在前面帶路,佟氏隨他入內,店鋪裏又是一重天地,整體色調偏冷,更襯托出金銀珠翠價格不菲,旺財領着她走了一圈,佟氏也沒說要那一樣,旺財心提起來,暗道:看來這新主母品味很高,京城賈府出來的,是看不上這些首飾。
忙讓至樓上,樓上相對清雅許多,多是珍珠玉飾,佟氏想:邵雲海粗糙,可有過人的精細之處,整體配套裝潢品味卻是不俗,又如此偌大買賣,頭腦定是不一般。
旺財賣力氣地介紹這一層的珠寶頭面,佟氏耳邊聽得什麼這是和田仔玉,這一支牡丹花玉簪是一整塊玉精雕出來的,那支做工精巧的金步搖垂下一顆夜明珠,是海路過來的,本朝鮮見,還有赤金九鳳簪鑲嵌着大顆雞血寶石。
任旺財嘴巴都說幹了,佟氏也沒有意思說要那個,旺財腦門全是汗,生怕侍候不周這未來的新主母,佟氏看他的樣子好笑,又有點可憐巴巴的,心說,也別難爲下人。
便道:“這些首飾我也用不上,等你主子回來,我跟他說,你不用爲難。”
旺財一聽,心道:我的姑奶奶,你這一樣不挑,主子回來沒法交代,主子臨走時說了,侍候不好剝了我的皮,雖是句玩話,可新夫人一樣不選,主子回來不說她不看重身外之物,倒像是我不盡心。
於是誕着臉求爺爺告奶奶哀求道:“夫人好歹挑兩樣,爺回來,我也好交差,不然爺回來不說夫人不喜歡,會怪罪奴纔沒侍候好夫人,夫人權當可憐可憐奴才。”
佟氏看他這副樣子,着實可憐,就笑罵道:“好了,就看你這奴才說了這半天也累了,我就選兩樣。”
掃了一眼,遂令夥計拿了一支碧玉簪,舉起迎着光一看,綠滴像一汪水,清澈通透,玉質地上乘,簪頭雕着一小朵玉簪花,
又選了個翡翠鐲子,翠綠無雜質,也是上好的。
又在旺財一在勸說下,又撿了一支和田羊脂白仔玉簪,這塊玉
細密溫潤,白如截肪,水頭足,油性重,價值不菲。
旺財看夫人選的都是素色的,知道夫人偏好,不喜濃豔,那些純金寶石飾物就不令拿出來,只讓拿精緻淡雅小巧新穎頭面,果然,佟氏倒是看上一隻細巧金釵,釵垂下一顆藍水晶,竟似一滴淚。
又挑了一對天然老坑黃飄翠翡翠冰種如意貔貅配飾,準備和邵雲海一人帶一個,這個納財討個吉利。
佟氏挑了這些就不在挑了,旺財看夫人無意在選,心說:爺回來也說得過去,就又讓徐媽媽和春花選。
春花打一進門,就眼花繚亂,一個鄉下丫頭,那見過這些好東西,聽旺財說讓她選,慌得直往後退,搖手道:“我帶不來這貴重之物,平常做粗活,帶着礙事。”
旺財心裏想笑,看佟氏在也不敢放肆,就好言相勸道:“姑娘不拘什麼挑一兩樣,大爺回來,奴纔好交差,姑娘好心,不能讓奴才爲難不是?”
春花聽他如此說,臉上現出爲難,看着佟氏,佟氏微笑着鼓勵她道:“喜歡什麼就挑兩樣,這是你邵大哥對咱們的一片心,莫辜負了。”
春花聽說,也不知哪個貴重,看哪個都是好的,一時拿不定主意,還是店裏夥計,爲其選了兩樣,一對掐金絲手釧,和一支點翠嵌珍珠歲寒三友頭花。
旺財讓徐媽媽選,徐媽媽一直在賈府,原是見過世面的,知道這鋪子裏的珠寶都是上品,就挑了個老鴉瓢簪子,和一對元寶耳環。就不肯在挑了。
旺財看總算能交上差,才抹了抹額頭上汗,佟氏看大冬天的他熱得滿臉汗,看着怪可憐見。
店裏活計知道這是爺跟前的得用的,忙趕着巴結,拿過一條新白棉巾雙手呈上,道:“蘇大爺,您老擦把汗,喝口熱茶。”
旺財姓蘇,全名叫蘇旺財,接過棉巾擦去頭上的汗珠,道:“熱茶就不喝了,沒看大爺熱得滿頭的汗,還喝什麼熱茶,還有衣裳料子未選。”
說吧,朝佟氏一哈腰道:“夫人,我們去挑綢緞料子吧!”
佟氏眉心輕蹙,旺財一見,忙賠着笑臉道:“夫人,綢緞莊離此不遠,順路,夫人辛苦一趟,一塊置辦齊全,也省得在出來一趟。”
佟氏想想也好,就一趟都辦了,不然這奴才還要來麻煩自己,就道:“好吧!”
旺財一看她答應,忙前面引路,上了轎子。
雖不是順路,可卻都在一條街上,相隔不遠,眨眼功夫就到了。
佟氏幾個下了轎子,看眼前綢緞莊比壁雲齋鋪面還大,這時辰正是買賣興隆之時,不少太太小姐三三兩兩的進進出出,好不熱鬧。
佟氏就也佯作平常客人,進門一看滿櫃檯上紅紅綠綠的各色料子,有雲錦、緙絲、絲麻、夏布、綾羅綢緞光滑豔麗,彈墨,刻絲,彩繡,縷金,花色上百種,春花看得眼花繚亂,看啥都新奇。
佟氏怕影響人家做生意,隨意指了幾匹料子,妝花緞、素軟緞、蜀錦、單羅紗,各樣一匹,就不肯多待,帶着春花和徐媽媽出來。
旺財這趟勉強完了差,也大鬆了一口氣,本來未來時想得好,新主母一個女人家喜歡穿戴首飾,不定挑多大會,沒成想快刀切西瓜,暗想,這新主母是個痛快人,和爺的脾氣。
旺財把佟氏選的衣裳料子記下,命店裏活計明日送到佟氏府上,纔打道回府。
一路上,徐媽媽和春花都替佟氏高興,徐媽媽感嘆道:“邵大爺看來生意做得不錯,平常卻不像有錢人花天酒地的,是個勤快忠厚人。”
春花道:“嬸子是個有福的,雖不看重錢財,可有錢就不用爲生計發愁,又兼着人好,就什麼都齊全了。”
佟氏笑道:“沒錢人就不好了?”
徐媽媽看着手裏捧着的烏木鑲金邊匣子,用手摸了摸,道:“窮富無關係,關鍵是肯上進,只要肯喫苦,早晚有好日子過,要是好喫懶做,就是座金山也有喫窮的時候。”
春花點點頭,道:“媽媽說得這話在理,窮要是肯花力氣,慢慢也能過好,人好纔是重要。”
佟氏脣角隱有笑意,邵雲海是個肯喫苦的,這倒是個可以同患難共富貴的人。
二日,綢緞莊的料子活計就送來了。佟氏擺在堂屋裏。
春花摸摸,稀罕地道:“真鮮亮,我自打出生就沒見過這麼好的料子,做衣裳都白瞎了。”
佟氏給了活計賞錢,打發走了人,和春花說:“改日每人做兩套衣裳,我把裁縫請家裏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