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七
瑞王爺原本在南邊辦差,依着早先的信裏所說還得兩三天才能到,沒想到他竟然快馬加鞭,日夜兼程地趕在瑞王妃壽辰這一日回了府,瑞王妃嘴裏不說,心裏頭還是很高興的,赴宴的女眷也對此豔羨不已。
只是瑞王爺長途奔波,實在沒有精神出來與衆人寒暄,露了個面後便回了屋裏休息。許攸和阿初則在用過午飯後就告辭回了家。
趙誠謹紅着臉將許攸送出府門,臨走時還各種叮囑,只是到底年紀輕麪皮薄,還不好意思說什麼“要喝點紅糖水,注意保暖”之類的話,但意思卻已經很明顯了。
阿初反正是沒整明白,瞪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們倆,不住地摸摸後腦勺。許攸就裝模作樣擺出一副淡然的姿態,臨走時還朝他笑了笑,忽然想起兜裏藏着的書籤,於是又掏出來給他了。
“送……送給我的啊?”趙誠謹的臉上一瞬間就鮮活起來,兩隻眼睛閃閃發亮,“是什麼?”他說話時就忍不住想拆開來看。
“是書籤,小雪姐姐親自做的。”阿初道,他似乎還覺得不夠,又澆了一瓢冷水,“我也有好幾個呢。”
趙誠謹臉上的笑容這才收斂了些,但還是鄭重地把那裝着書籤的小信封收了起來,又招呼護衛送她們姐弟倆回家的,被許攸婉言謝絕了,“反正離得也不遠,走路也不過一刻鐘。我和阿初走回去。”她說:“到了巷子口,我還要給阿爹買老陳家的滷豬耳朵呢。”
趙誠謹這才作罷,但還是依依不捨地目送着她離開,一直等到實在看不到她的人影了,這才一步三回頭地回了屋。
這樣與衆不同的態度,太子要是再看不出來就是傻子了。所以,等許攸她們一走,太子就忍不住開始取笑他,“我說你怎麼對李家小姐的示好一點反應也沒有,原來心裏頭早就已經有打算了。不錯不錯,這小姑娘長得還挺好看的。”
趙誠謹這回沒反駁,不急不惱地由着他說,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勾上了淺淺的笑。太子見狀,反而安靜下來,眉頭微蹙,摸了摸下巴,正色問:“順哥兒,你來真的啊?”
趙誠謹把臉一板,“太子哥哥是什麼意思?”
“我什麼意思你還聽不懂?”太子一臉古怪地看着他道:“這小姑娘模樣是生得好,可你不會真的想娶她吧?這……這門第也太低了,皇叔和皇嬸怎麼會答應?皇祖母也不會同意的。”
趙誠謹卻渾然沒把他的話放回事,揮揮手道:“我心裏頭有數。”
“可是——”
趙誠謹卻忽然朝他笑起來,道:“太子哥哥你放心,我不會亂來的。這樁婚事我娘早就知道了,至於父王那裏,我跟他死皮賴臉地求一求,他就是再不樂意,也不會逼着我去娶個我不中意的妻子。”
他的態度如此坦然,這讓太子越想越覺得不可思議,“皇嬸居然沒反對?”李家大小姐看不上也就罷了,可京城裏要找個與瑞王府門當戶對的美貌少女也不難,瑞王妃怎麼會同意讓個低品武官家的喪母之女進門,這實在太不可思議了。
太子就這麼迷迷瞪瞪地回了宮,直到回去給皇帝陛下請安時也還想着這事兒,被皇帝一問,他就招了,還特別不能理解地道:“我看順哥兒那語氣,好像是來真的。皇叔和皇嬸怎麼會答應呢?”
皇帝陛下也有些意外,想了想,搖頭道:“你皇叔和皇嬸都沒說什麼,你替順哥兒操什麼心。這婚姻大事,豈是順哥兒一個人說了算的,你皇嬸心腸軟,依了他也不稀奇,你皇叔怎麼會同意。”他嘴裏這麼說,心裏頭卻又想得深了些,他早就猜到瑞王爲了避嫌不會與京中權貴聯姻,卻萬萬沒想到他居然會做到這種地步,若真讓瑞王世子娶了個官職低微的武官之女,不說朝臣們會怎麼想,太後那裏絕對要跟他鬧。
皇帝頓時有些頭疼,決定逮空兒得把瑞王召進宮來好好說說這事兒。
…………
瑞王府,萱寧堂
瑞王妃正跟瑞王爺抱怨着李家人的行爲,“……到底也是京城裏有頭有臉的人家,也不知道怎麼想的,那婚事我早就明明白白的回絕了,她們偏像聽不懂人話似的還要上門。這回可好了,鬧出這種事,園子裏那麼多隻耳朵聽着,這李家以後還有什麼臉面出去走動。”
瑞王爺睡了一覺起來,這會兒精神倒還不錯,斜倚在榻上嗤笑道:“李家?他們家還講什麼臉面。本就不是什麼大戶人家,早些年還是京城裏開雜貨鋪子的,全靠着李作麟當了左相才發家。先帝和陛下爲什麼會提拔他?也不就是因爲他家世薄好掌控。眼看着李作麟老了,恐怕過不了兩年就得致仕,李家兒孫中沒有一個得力的,他一退,這李家豈不是立刻就衰敗了,所以才這麼四處鑽營,想攀附一門好親事。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竟把主意打到我們頭上,太子宮裏頭進不去,又來琢磨順哥兒。這是把本王當傻子呢。”
若真娶了李家大小姐,那纔是真正的愚不可及。李家雖然後繼乏力,這會兒卻還硬撐着,左相的身份擺在那裏,任誰跟李府聯姻,皇帝陛下都得多想幾圈,真真地顯眼!若是個真權貴也就罷了,偏偏這李家卻是個累贅,再過個幾年,那一大家子人可都得攀附着王府而活了。
瑞王妃先前卻是沒考慮過這麼多,被瑞王爺這麼一提醒,頓時有些後怕,道:“幸好我把婚事給回絕了,要不然,豈不是還給順哥兒召了許多麻煩。”
瑞王爺懶洋洋地揮手道:“順哥兒的婚事不用急,他纔多大呢,慢慢相看着,倒也不必太講究家世,但有一點一定得注意,可不能像李家那樣,子孫裏頭沒一個能扶得起來的。祖輩父輩且不說,順哥兒到底還小,看得是將來。”
瑞王妃忍不住笑起來,“是,他還小,可他自個兒卻急着呢。”她也不瞞着瑞王爺,遂將趙誠謹對許攸心思說給他聽,又道:“就上回,因爲人家小姑娘說了他幾句,他竟然氣得好幾天沒出門,信誓旦旦地說什麼人家不道歉他就不理人了,結果還不是自己又巴巴地湊過去。”
瑞王爺頓時就震驚了,“還有這種事。”這說的真是他的兒子不是別人?這簡直就是另一個人嘛。
“我反正是管不了他了。”瑞王妃無奈地搖頭道:“你若是不對這樁婚事不樂意,就自個兒跟他說去。”
瑞王妃皺着眉頭沒作聲,安靜好一會兒,才沉聲問:“那孟家是個什麼情況?”
“家裏頭倒也簡單,攏共才幾口人,孟家老大膝下就這麼一個閨女,倒是還有個侄子,和平哥兒一般大小,在香山書院裏讀書,聽平哥兒說那孩子倒也聰明,我今兒也見了,看起來挺伶俐的,進退也有度。”瑞王妃嘴裏說不管這事兒,可其實還是在替孟家說好話,瑞王爺與她這麼多年夫妻,怎麼會察覺不到她的態度,只是,這孟家的門第也太低了呀。
瑞王爺頭疼極了,用手指敲着牀榻,陷入了爲難的境地。
最輕鬆的反而是許攸和阿初姐弟倆,出了王府大門,二人不急不慢地往家裏走,到巷子口時,又去陳家滷肉鋪子買了一斤豬耳朵,用油紙包好了正欲往家走,阿初卻忽然抱着肚子蹲到了一邊,痛苦地小聲道:“姐,我肚子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