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讓她...如何原諒?
讓她如何不恨...
"林...青雲,生...生世世...我都不想...再見到你..."仰着頭,明鑠公主整個身體都呈現一種僵硬,修月渾身一驚,輕輕地撫着她的胸口,低聲道:"二孃,你還有我們...別生氣別生氣。"
修月輕柔地安撫聲彷彿有了作用,明鑠公主的情緒再次平靜了下來,她用手緊緊握着修月的另一隻手,眼神已經渙散開,修月知道她如今只憋着了一口氣,她似乎還有未完的心願...虛無的眼神尋找着想要對上修月的臉,卻有些徒勞。修月上前,耳朵輕輕地湊近她的脣,"二孃,你還有什麼要交代的?"
"月...月..."明鑠公主的聲音很輕。
修月聽了幾遍才聽到了自己的名字,她點着頭,"二孃,我在這,在這。"
"月...兒,二孃...要...要死了..."
"..."修月有些難過地閉上眼,手輕輕撫着她的胸口,低聲安慰道:"二孃,會好的..."
"好不...了了..."明鑠公主緩緩費力搖頭,"月...兒,二孃放...放心不下逸...兒...二孃不...相信那些女子,怕...欺騙...他...所以..."
"二孃你想說什麼?"
"所...所以,二孃求...求...你..."
"..."修月的手莫名僵了一下,很快回過神,依然柔聲道:"二孃,你說,月兒聽着。"
"答應...我...照...照顧...逸...兒,我...死...後,嫁給他..."吐出這句話,明鑠公主死死地攥緊了修月的手,眼神裏迸發出祈求,她知道自己自私了,可她這一生都毀在了愛情上,所以她不再相信,可她放不下這兩個孩子...他們都是她從骨子裏疼愛着的,哪怕傷上一分她都痛,可月丫頭已經被傷了一次,她不再相信世間的男子會有真心,可即使逸兒與她並不相愛,但是隻要他們一旦成親就絕不會背叛,他們是她看着長大的,她瞭解他們的脾性...
所以,逸兒...不要怪娘!
"月兒...求..."你...
不要怪二孃,二孃想在最後用自己的方式保護你們...
撐着最後一口氣支起身,明鑠公主緩緩地把修月的手費力地放到了林逸風的手背上,林逸風有些呆滯地低着頭,手背上溫熱的觸感是...娘她,要五表妹答應她什麼?
修月的目光閃了幾閃,垂下的眸眼讓人看不清她到底在想些什麼。她的手沒有動,覆在林逸風的手背上有些輕,沒有拒絕,可卻也沒有點頭。明鑠公主就那般撐着最後一絲氣,整個背都彎成不可思議的形狀,目光裏的祈求是一個彌留的長者對晚輩的擔憂,修月其實知道她在想什麼,也知道她在擔心什麼。
可...
自己真的要答應嗎?
莫名的,修月的腦海裏閃過一張俊逸的臉,撐在地面上的右手慢慢收緊,直到指尖感覺到粘膩感。
才朝着明鑠公主點了點頭,鄭重卻又平靜地道:"二孃,我答應你。我會嫁給林逸風,我會替你照顧他...一生一世。"最後一個尾音落下,修月緩緩閉上了眼,遮住了眼底一晃而過的落寞。
同一時刻,明鑠公主終於吐出了最後一口氣,有些留戀地看着林逸風與修月的臉,永遠閉上了眼。
林逸風死死地握着她的手,看着她脣角彌留的輕柔,呆呆愣愣的,最終猛地低下頭伏在她身上,整個人彷彿一隻小獸,低低嗚咽,此時的他,不再是音骨門冷傲無雙的大師兄,他只是一個失去孃親的可憐人...
他這一生只做錯了那一件事。
卻讓他悔恨終生...
聽到聲音,修月緩緩睜開了眼,長長出了一口氣,心口梗得難受,壓抑的情緒彷彿達到了一種鼎盛,她此刻極度的需要一種發泄的途徑,明鑠公主對她的好,對她的寵溺,此刻她的記憶彷彿與君修月的完全交織在一起,她能清楚的感覺到心裏那種失去親人的痛,可又莫名地摻雜了另外一種情緒,腦海裏"嗡嗡"作響,她默默地站起身,身側卻突然傳來一聲吼叫:"不,嫣兒!"
修月抬頭看去,只見絕緣和尚像是瘋了一般朝着一個方向掠去,修月想去追,已然來不及。
頹然地收回目光,餘光流轉間身體卻是猛地一僵,修月皺了皺眉,像是要確定什麼一般,緩緩地轉過了頭,卻是對上了一張血色褪盡的俊顏,風掠過,一縷銀絲滑過他的眼,絕望滿眸...
對面的人依然一襲雪緞錦袍,只是稍顯凌亂,風塵僕僕的,整個人透着一股子疲憊感,卻遠遠沒有他眼底濃墨調成的沉痛給修月的震撼大。這樣的鳳清音是修月從未見過的,那般茫然無措,彷彿所有的情緒全部沉澱在眸底...無聲無息,只一眼,卻痛徹心扉。他絕望的墨瞳生生戳痛了她的神經,她腦袋懵懵的,有些亂。
"你...怎麼來了?"她聽到自己在說,聲音竟然很平靜。
"..."許久,鳳清音眸仁動了動,悶悶地點了點頭,眸光流轉間似乎有千言萬語,最終在脣齒間打了一個圈,吞了回去,緩緩地搖頭:"我來看看..."
修月知道他定然是得到了某些消息才這般急匆匆地趕來,只是,他先前去了什麼地方,爲何會這般累?
嘆息一聲,她不知他來了多久,興許已來了一段時間,又或者很短,因爲即使隔得這麼遠她竟能聽到他壓抑的呼吸,紊亂急促。(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