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這是吹得哪門子風啊，談大小姐居然主動約我見面。”沈寶意坐在咖啡廳裏，摘下眼鏡時先陰陽怪氣地來了這麼一句。
談穎只微微抬眸瞧她，“你昨天和我說那些話，不就是等着我主動見你？”
沈寶意撇了撇嘴巴，“那你現在就不怕我騙你了？你不是一直都和那小子一夥兒嗎？”
以沈寶意謹慎小心的個性，極少會在外人面前這麼稱呼沈良臣的，所以看得出她此刻其實已經選擇相信自己，所以談穎並不多解釋，只說：“你把想說的告訴我，至於信不信，那得由我自己來決定。”
“還真是個聰明的姑娘。”
沈寶意支着下巴，似笑非笑地打量起她來，“你爲什麼忽然就想知道了？是不是自己也想起了點什麼？我早就說過，老天怎麼可能事事幫着他，畢竟做了那麼多壞事。”
她口中的“他”，想來一定是在說沈良臣了？談穎的眼皮狠狠跳了跳，臉上並沒有太多表情。她知道沈寶意不可能完完全全說實話，必定只會挑對自己有利的說，但她想弄清楚那些事就只能先從對方下手，誰讓程季青一時半會還回不了國。
反正她不可能完全輕信就對了。
沈寶意見她始終小心慎重，嘟了嘟嘴巴，豔麗的脣膏襯得整個人格外有神採，“三年前的事，你不會全忘了吧？程季青到底是你的誰，你真的一點也記不起來？”
彷彿在聽天方夜譚，又彷彿在聽與自己全然無關的事情，談穎腦海中始終空白一片，連一丁點旁枝末節也回憶不起來！她睜地搖了搖頭。
沈寶意笑了一聲，“其實我也挺不樂意告訴你的，畢竟我對季青的感情不是假的，當然不願意看到你們倆舊情重燃。但我也是真的看不慣他那麼對你，明明當初耍了那麼多手段把你從季青身邊搶過來，結果現在爲了黎安妮又拋棄你……”
哪怕明知道沈寶意居心叵測，談穎還是被她話裏的內容給震懾住了，她和程季青？怎麼可能！別說她一丁點印象都沒有了，要真的和程季青有什麼，他怎麼會一直裝着沒事人似的什麼都不告訴她？
不對，程季青也並不完全什麼都沒對她暗示過――
談穎腦子裏更亂了，像是有無數線頭扯也扯不清楚，越扯就越亂，亂到她整個人都一團糟。
沈寶意抿了口咖啡，觀察了會她的臉色，接着道：“我承認自己這麼做是有些卑鄙，盛世是我一手經營起來的，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可你知道的，良臣非常恨我和媽媽，一旦盛世到了他手上，我和媽媽的日子必定不好過。我也是沒得選。”
爲了盛世，她只能繼續做個小人了。
談穎並不關心她的苦衷和藉口，只是雙眼發直地盯着她看，“你告訴我這些，無非是想我恨沈良臣，最好是報復他讓他和黎安妮一拍兩散？那樣他便沒有外力可以依靠，也就沒辦法再和你爭盛世。”
心思被揭穿，沈寶意絲毫不覺尷尬，點了點頭承認道：“對，我從不隱瞞自己的目的，也不爲自己的自私找藉口。不像他，爲了利益什麼都可以犧牲，也什麼都可以傷害。”
***
“我知道你未必信我，反正你也會找季青求證，所以我不可能騙你。你和季青在美國認識，後來一直有聯繫，最後怎麼走到一起的我並不清楚，但我只知道這件事似乎讓良臣很不好受。”談穎如今聽着沈寶意敘述那時的一切，依舊覺得像在聽故事一樣。
沈寶意也不以爲意，繼續緩緩說道：“你也知道，他那個人好勝心極強，自己在乎的東西，哪怕只是個玩具，一旦不想放手給別人就誰也搶不走。當時犯了混，做了不少傷害你的事兒。”
她說到這頓了頓，掀起眼簾看談穎，忽地笑了聲，“至於是些什麼事，我可不好意思說。”
談穎怔了怔，不可思議地看了眼沈寶意，連她都不願意說出口的事，究竟會是什麼，又能是什麼？
沈寶意用湯匙輕輕攪拌着面前的褐色液體，目光淡淡落在杯壁上，像是在思忖接下來的話到底該不該說一樣，微微沉吟片刻，還是咬了咬牙道：“還有一件事，這個我還沒得到證實，但一直覺得可疑。我也不是什麼話都拿來亂說，只是覺得有必要告訴你一聲，免得你再繼續傻下去。”
談穎還沒消化完之前的話，忽然又聽到這一句，心臟驟然緊了緊，她握了握拳頭，驀地抬頭看着沈寶意。
“別緊張，我也就是猜測。”沈寶意放下湯匙，修長的手指交握在一起，“兩年多以前，我曾經碰到過談叔和一個人起爭執，他們爭吵的很厲害，還動了手，談叔因此還進過醫院。”
談穎不用猜也知道沈寶意指的那個人會是誰，可……爸爸和沈良臣起了嚴重衝突？這點她依舊是完全不知情的，這兩人在她面前從來都是和顏悅色的樣子。
直到此刻，她忽然有種自己這三年或許都活在一個巨大謊言裏的錯覺。也許沈良臣將她“保護”得非常好，並不是因爲擔心她身體恢復不好，而是擔心她知道一些不該知道的事？
談穎終究是高估了自己，她還是不可避免地被影響了，心裏已經開始有了無數種臆測。
她手心裏汗溼一片，卻還是極力保持着鎮定，好幾次才勉強讓自己冷靜地問出來，“就算是有矛盾，那也很正常，你想暗示我什麼？”
沈寶意搖了搖頭，“我雖然和良臣不對付，但也只是爲了盛世明爭暗鬥，哪怕真的輸了，大不了淪落街頭。我還不至於惡毒到希望他做更壞的事。”
“什麼……更壞的事？”談穎強迫自己別亂想，千萬別中了沈寶意的圈套，可心臟還是難以遏制地劇烈跳動起來。
沈寶意深深看了她一眼，一字一頓地說：“那場火災之後，良臣對你幾乎千依百順，這幾年你們在一起他待你多好你最清楚。他那麼頑劣又脾氣暴躁的人，如果真要感激你救命之恩，完全可以給你一筆錢或者稍微好一點就可以，但表現得那麼細緻入微，我覺得不太正常――”
她說到這倏地停住，抿了抿脣終是沒繼續。
談穎卻控制不住地大喊出聲，“你說清楚，哪裏不正常！”
“談穎。”沈寶意臉上的表情忽然變得格外凝重，如果說她是裝的，那這人演技未免也太好了些。
她眼裏真的帶着不可掩飾的擔憂和同情，“我不信你這幾年沒懷疑過，談叔談嬸住的地方就在一樓，離門口最近！可火災發生的時候，連住在閣樓的你都跑出來了，他們爲什麼沒出來！”
談穎怔在原地，很久都沒說話，是的，這是她的心魔，永遠跨不過去的坎兒。
當年她救了沈良臣，一心以爲住在一樓的爸媽早就跑出去了，她從閣樓跑下來，正好看到樓梯口沈良臣的房間開着門。他當時躺在地上，她還在臺階上就看到了，也不知道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還是頑強地衝了進去。
後來拼勁全力將他帶出了火場，醫生確診他胃出血，那時候正是黎安妮離開他的時候……
談穎卻無暇關心他好不好，她那時候才知道爸媽沒逃出來，可爲什麼？他們從來都不是睡眠那麼深的人，她想了無數種理由都想不透，他們的房間明明離門口那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