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笨笨開口
顧爽送來的早飯已經被男護工喫了,幸好那果汁男護工沒喝,陳飛三言兩語把鄭雅薇和護工都打發走,自己捧着一杯果汁,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抿着。。請記住本站
八點半,白班的醫生護士開始上班,正逢每週一次的大查房,李雲逸帶着自己的助手和幾個實習醫生,推着病歷車,開始了例行的查房。
1602房的陳飛,手術就是李雲逸做的。之前,李雲逸根據ct就曾經下過診斷,這例病人已經沒有了做手術的必要,無奈,病人家屬迫切要求,寄全部希望在這位美國博士後歸國的主任醫師身上。李雲逸雖然厭惡特權操作,可面對這麼一種特殊的社會現象,他一個醫生也無力反抗,特別是院長親自指示,盡力做這例手術的時候,他也只能勉強進入手術室。打開腹腔之後,事實也與他判斷的完全相符,這例病人身體內的癌細胞已經全面擴散,幾乎所有臟器都被癌細泡浸潤破壞,別說是他,任何一名醫生都無能爲力。除非菩薩顯靈,佛祖開恩。
手術後,1602的病情急劇惡化,每日都靠止痛針度日,有限的清醒時間,也都是在劇痛的折磨下度過。甚至,李雲逸都在考慮開具病危通知書了。
可就是這樣一個生命垂危的病人,時隔不到半個月時間,居然開始有了好轉,現在裏做手術也不過一個多月,陳飛的病情竟然奇蹟般地好起來,昨天,以他牽頭,全院腫瘤科教授專家一起做了個會診,會診的結果,癌症晚期陳飛的病情真的逆轉,從無可救藥,到現在一天一天好轉起來。追尋原因,竟然只有一條:病人突然有了極強的求生欲。那些教授專家真的不敢置信,雖說病人的康復效果與病人的精神有關,可單單憑藉強烈的求生欲,就能治好癌症?其他人是何想法,李雲逸不知道,但他卻知道他自己是完全不相信的。
可,偏偏,經過詳細瞭解,陳飛的用藥並沒有突然改變,也沒有服用過其他什麼特殊藥物,這就讓李雲逸等人的疑惑只能成爲一個大大的問號,懸在那裏,無處尋找答案。
李雲逸又一次走進1602病房。看到陳飛靠在牀頭上,正捧着一大杯紫紅色的果汁慢慢地喝着。在他旁邊,一個四五歲的小蘿蔔頭兒正坐在凳子上,拿着一隻大蘋果喫的汁水橫流。
“陳飛,今天覺得怎麼樣?”李雲逸微笑着詢問,他的助手和幾個實習醫生已經拿着儀器走過去,給陳飛測量體溫、測量血壓等。原本陳飛是用着心臟監護儀等儀器的,自從他覺得身體好起來,那些儀器已經在陳飛的要求下撤掉了。
那個小男孩兒穿着小小的病號服,一看到李雲逸領着一羣穿白大褂的人走進來,小臉上的笑容登時一滯,瞅個空擋,哧溜一下逃走了。這個孩子是得了白血病的,剛剛送來不久,身體還沒有完全崩潰,但卻是持續性低燒。這種低燒會讓人昏昏沉沉的,特別不舒服。好在,每天早上體溫會正常一會兒,小傢伙就控制不住好動的性子,經常四處亂竄。不知怎麼的,就喜歡上了陳飛這個脾氣溫和的叔叔,幾乎每天都跑過來找陳飛玩,當然陳飛這邊豐富的水果點心也是吸引他的一個原因。
李雲逸也聽說過這個小孩子的事,不過對於這個身患絕症的孩子,李雲逸也並不苛責。因爲他知道,這個孩子的病情很不樂觀,他並沒有多少時間繼續保持一個孩子的無憂無慮了。
“李醫生早,”陳飛心情很好的和李雲逸打招呼,然後微笑道,“今天感覺不錯。至少沒有比昨天更糟。”
陳飛早就知道了自己的病情,對於他這種面對絕症仍舊能夠豁達地開自己玩笑的態度,李雲逸還是很佩服的。
他笑着點點頭,上前幾乎問着陳飛的感覺、情況,聽陳飛一一表述出來,完了,目光一轉,李雲逸隨口問:“陳飛喝的這是什麼果汁?看起來既不像番茄,也不像葡萄呢”
一般的果汁都會繼承水果的顏色。紅色的果汁除了常見的西瓜汁外,就是番茄和葡萄汁,只是陳飛喝的果汁是那種血紅的顏色,與西瓜汁、番茄汁、葡萄汁都不一樣。
陳飛喝了一口果汁,微笑着抬頭道:“我也不知道,是我的家……是我家的人送過來的。”
“哦?”李雲逸一邊聽着,一邊爭取了陳飛的意見,接過那杯果汁,凡在自己的鼻端聞了聞。這種果汁雖然色澤血紅,詭異的猶如一杯新鮮還未凝固的鮮血,可李雲逸一聞之下,就判斷出這確實是一杯名符其實的果汁,因爲它沒有絲毫的血腥味道。可做成這果汁的水果究竟是什麼樣呢?
這麼想着
,李雲逸就問出來:“陳飛,你喝的什麼果汁啊?這個顏色……”
這個顏色實在是奇怪啊,看上去就像濃稠的血漿一樣,若非沒有血液那種讓李雲逸熟悉的腥味兒,李雲逸都會懷疑陳飛是不是血族,需要靠飲血生存了。
陳飛對着果汁珍貴的不得了,聽李雲逸的話,心中暗暗不喜,平日以溫和著稱的脾氣也冷了臉。
李雲逸一句話說完,也察覺到了自己的話有些歧義,連忙笑道:“你這病能好轉,我實在是太高興了,並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查查看你的飲食習慣有些什麼特殊的地方。你也是經歷了癌腫痛苦的,這裏每天都有進來就永遠走不出的人,就像剛纔那個孩子,他纔到這個世界幾年啊……若是,能夠找到讓你康復的原因,哪怕不能使那些人都擺脫病痛的折磨,只是能夠緩解他們的痛苦,延長他們的生命也是好的。”
聽李雲逸說起這些,陳飛也不禁唏噓。他是經受過那種生不如死的折磨的,也看着那個小蘿蔔頭一天比一天消瘦,一天比一天蒼白……李雲逸的話很殘酷,卻也是事實。來到這裏的那些人,不管是正值壯年,還是懵懂幼兒,既然遭到了命運的拋棄,就只能一天一天忍受着病痛的折磨,然後等着死亡的降臨。
那種瀕死的不甘,陳飛也嘗過。那種寧願忍受劇痛的折磨,也不願打止痛針,只爲了再清醒地多看一眼這個世界的渴望,不過剛過去了一個月,每每想起還讓他不寒而慄。
略一沉思,陳飛無聲地拿出一個小紙杯,倒入一些果汁,然後把自己早上喫過的東西說了一遍。樣品是不好辦了,都被男護工喫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