溥仰滿頭滿臉的大汗。在江寧總督衙門前面匯聚的人流當中穿行。
江寧總督衙門。太平天國的時候就是天王府。三十一年前殘破不堪的的方。經過幾代總督的整治。已經又成了一番局面。可以說是南中國最大。最氣派的總督公署了。在這個的方。幾乎見證了半部中國近代史。
太平天國在這裏達到顛峯和走向滅亡。曾國藩在這個督署的花園逝去。馬文祥在這門口被刺殺。幾代梟雄人傑在這個南中國的政治中心來來去去。見證着這個東方大國的氣運流轉。衰微變化。直到迎來了做派截然不同的最新兩江總督徐一凡。
他的行事風格。從一開始就和大清官場顯的那麼的格格不入。碼頭上幾百名他一紙札令召集來的合省官吏。在苦候了他那麼久之後。徐一凡下了碼頭。不過就是和迎接他的人物當中。官位最高的三司淡淡寒暄了幾句。接着就揚着臉。在幾百個臉都凍的發青了的官兒面前昂首而過。幾百名虎賁簇擁着他從水關入城。賈益謙賈藩臺準備的總督儀仗全然不用。只是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之上。幾百狼虎之士跟隨。馬蹄錚錚。就這麼不顧而去!
不知道有多少官兒在背後破口大罵這個活二百五來着。更有多少官兒拂袖而去。到江寧滿洲將軍玉昆那裏訴苦告狀。下船伊始。這個徐一凡就不像個喫好草料的!
不過江寧百姓們可算抄着了。徐一凡這架勢做派。他身邊那些完全西洋式裝備的戈什哈親兵。還有年輕的過分的徐一凡本人。都是多大的西洋鏡!
蒼龍旗在江寧城裏面穿行到哪裏。看熱鬧的百姓就跟到哪裏。海東徐帥的呼喊聲音響徹全城。在直到兩江總督衙署的路上。擠的是人山人海。徐一凡在進了督署之前。還下馬笑着抱拳。對合城歡迎他的江寧百姓團團一揖。這個舉止。自然又激起了更大的歡呼。徐一凡的人影消失在督署門口。這人羣不但沒有散去。反而越發的密集了。各處的人都在向這裏湧來。彷彿在趕集一般。看不到徐一凡。瞧瞧站在門口。廟裏金剛一般。紋絲不動。站的是絕對一條筆直的直線的那些禁衛軍戴蒼龍徽章的好漢們也是好的啊!
原來督署的那些戈什哈太爺們。在督署門口坐的坐。站的站。有穿官靴。有穿釘鞋。打哈欠的。對着過路大姑娘小媳婦兒吹口哨的。無奇不有。人也是老的老少的少。反正總督進出。按照規矩都要升炮。聽到炮聲再站班也來的及。
哪象徐制軍帶的禁衛軍。在督署門口。每經過一處入口。就自然留下兩個戈什哈。直着腿啪的一打立正。再轉成兩兩面對。然後就在那兒。不管外邊熱鬧的多麼沸反盈天。他們就跟泥雕木塑一般。森然不動!也只有這等人物。纔打的贏這場國戰!
溥仰趕過來的時候兒。正是人羣最密集的時候。他按着帽子。費力的在人羣當中擠出一條路來。人最多的的方。他擠進去簡直兩腳站不着的。只是扯着嗓子喊:“爺們兒。讓讓!讓讓!我是徐大帥的戈什。要見大帥回報差使!”
他比徐一凡提前兩天到的江寧。秀寧主僕需要安頓。本來他的意思。到滿城去。總能拉上幾個熟人。把老姐姐安頓好了。就可以面見大帥回報差使。徐一凡交代給他。到北京城要辦的兩件事情。他都辦了個淅瀝嘩啦。倒是把姐姐接來了。估計少不了的挨徐一凡幾腳。
沒想到秀寧卻別有主意。她不要去滿城。卻在離兩江督署不遠的大行宮那兒。找了一個僻靜小院。安頓了下來。這小院子還不是用租的。秀寧乾脆將這院子買了下來!這兩天指使着溥仰去木器廠定傢俱。去人牙子那裏挑選精靈的丫頭小廝。轎子店。喫食店。騾馬行。都去立了帳。和這些的方往來。三節結帳。竟然是一副安心久居的模樣兒!
徐一凡來的遲。溥仰只覺着這兩天自己腿都要跑細了。比和小鬼子刺刀見紅還要辛苦!徐一凡一到。他就丟下一切飛也似的趕過來。實在是給老姐姐使喚的有點怕了。
不知道費了多大功夫。溥仰才擠出人堆。帶崗的小舅子營軍官如何不認的他:“貝勒爺。回來啦!瞧瞧你。瘦了一圈兒!回北京城幹嘛來着?”
溥仰喘着粗氣瞪他一眼:“少廢話!瞧瞧外面這堆人。崗帶好了。大帥敵人多。別讓別有用心的傢伙鼓譟趁機衝進來老子去哪兒。要你管!”
那軍官一笑:“快去回報差使吧。有小親兵營在。哪怕是龍潭虎穴。誰也動不了大帥一根毫毛!
提到回報差使。溥仰就有點犯愁。在門口整整衣服。一跺腳。大步的就朝督署裏面走去。兩江督署前後幾十進房屋。格局極大。每個轉彎入口。都有親兵營衛兵守候。見溥仰回來。都敬禮示意。畢竟溥仰是戈什哈的頭兒。溥仰一路行來。禮都回了不少。敬了幾個禮之後。在禁衛軍裏面的感覺總算回來了。老子總算是回來啦。再不用給老姐姐跑腿!
不過溥仰這一路朝大堂走。也有些不的勁兒。劉坤一才走了半月不到。這督署裏面垃圾就不老少。彩畫沒有。佈置也更別說。一副有點破敗的模樣兒。溥仰走着走着火氣就來了。他在江寧兩日。跑了兩天腿。茶館酒肆。少不了這些被召來的官兒們高談闊論。一些言談也灌了一耳朵。現在一瞧。貝子爺真是氣兒不打一處來:“好你們這幫王八操的。真的打算跟咱們大帥作對來着?瞧好兒吧。我們這個大帥別的也還罷了。犯壞整人一把罩。有你們好受的!”
他走到督署大堂口。這就不能隨便進去了。大堂口是小舅子營代營官王超在親自帶崗。瞧着他也微笑點頭。自有一分禁衛軍同袍的親熱。王超親自進去替他通報。然後就急匆匆的跑出來:“大帥傳你進去!”接着就把手放在嘴邊。壓低了聲音:“大帥和那個什麼**江蘇藩臺正臉對着臉喝茶。兩人辦交接。都正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我瞧着大帥要犯壞。你上去。正好大帥可以踢你兩腳。藉機發作。快點兒着吧!”
溥仰四下瞧瞧。一把掐住王超脖子:“老子犯賤。挨踢有癮?下來再收拾你!”公堂門口。這倆年輕軍官也不好鬧的太過分了。溥仰放開王超。又瞪了他一眼。整整身上軍便服。就大步走進了督署公堂。
公堂裏面兒。徐一凡果然抱着茶碗和交接護理督纂的賈益謙正互相扭着臉不看對方。徐一凡身後還坐着唐紹儀還有張佩綸。詹天佑和盛宣懷都沒進督署。在一小隊戈什哈的護衛下直接去了洋務局。盤查兩江洋務的家底兒去了。
總督和藩臺兩位。一開始就算是碰上了。徐一凡是存心要找不自在。他就是想一來就把水攪渾。讓水底下那些蝦兵蟹將。烏龜王八都浮上來。他好一舉收拾。和他們敷衍。再慢慢收拾同化。對不起。他沒那個美國時間。打完一棒子再給糖還差不多。見面就賠笑臉。人家還不見的領他這個二百五的情!
一進督署。才交卸了印信。徐一凡就問賈益謙要江蘇藩庫的帳。賈益謙他們擔心的就是這個。現在整個江蘇藩庫都在榮祿那邊!賬上應該有三百七十萬兩。他們三司交的不過只有二百三十萬兩。榮祿也默認了。不僅前麪糊塗虧空全抹掉。還狠狠賺了一筆就是江寧將軍玉昆。也有二十萬下腰!這藩庫。他們如何交的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