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演那邊羣起激憤,但是一點兒也沒影響到屏幕當中的兩個人。
攝影師看到紙上內容的時候,他有那麼一瞬間感覺時間停住了。
時間當然不會停,其實這是錯覺,他只是大腦空白了一下而已,空白的原因倒也清晰明瞭。
攝像師從基因深處就想用那個字抒發此刻的心情,但是理智抑制住了本能。最後他只能用一種【你就是一個畜生】的眼神,透過鏡頭看着老神在在的韓覺。可惜韓覺沒有看他。
【XX自助餐五折優惠券】。
章依曼把上面的字在心裏一字一句默唸着,發了一會兒愣,然後纔有點疑惑地,抬頭看了一眼韓覺。眼睛裏像是有很多話要說。
韓覺坐在沙發上,章依曼盤腿坐在地上。視線交匯,有高度差。
韓覺看章依曼,眼睛更顯靈動如小鹿。章依曼看韓覺,頓感巍然如山。
見章依曼舉着優惠券,投來不明所以的視線,韓覺便如得道高僧一般,輕輕點了點頭,目光慈祥,其中還蘊藏鼓勵。
章依曼秀氣的雙眉一挑,像悟了似的,又飛快低下頭,微蹙着眉打量着優惠券。以爲這不是一張普通的優惠券,就把它端平了,從側面看,從背面看,想看出其中暗藏着的玄機。
但愣是什麼也沒看出來。
導演經歷了剛纔無比的失魂落魄,此時雖然無神地看着屏幕,但喃喃自語還有一絲幻想,道:“說不定真有些什麼的……這優惠券,可能沒那麼簡單。”
編劇們更堅韌一些,則聚在一起在猜測:“說不定他在這個餐廳裏準備了驚喜!”
“對對對!”其他編劇頻頻點頭。
“這個優惠券是一個鑰匙!”猜測的這個女編劇是老資歷了,有點年紀,對愛情影視劇如數家珍,於是語氣中格外斬釘截鐵。
“對!”衆人越想越有可能。
他們覺得段位高超的韓覺,此舉必然是含有深意的。
果然,韓覺下一秒就開口證實了他們的猜測。
“這,不是一張普通的優惠券。”韓覺好心提醒道。眯着眼,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搖着腦袋。
如果此時端着一杯餘香嫋嫋的茶,就更顯得神祕莫測了。
章依曼聞言,眼神一亮,嘴巴一抿,就地一滾,咕嚕一下到了窗邊。把優惠券對準窗臺的陽光,像驗假鈔一樣,拉近拉遠,躺着看,後仰着看。
還是什麼也沒看出來,癟癟嘴巴,就無辜地看向韓覺。
韓覺坐姿一變,手肘撐在膝蓋上,大馬金刀,頗有氣勢地向章依曼伸手討要優惠券,說:
“容我給你一一道來。”
章依曼趕緊撲騰而來,遞上優惠券,面朝韓覺端正跪坐好。
導演他們也好奇地看着韓覺,等待着謎底揭曉。
韓覺把玩着優惠券,視線也不看章依曼,狀似漫不經心地說:
“首先,我記得你說過你比較喜歡紳士,翩翩君子的男人吧?”
章依曼一個激靈,頓時警醒,心想:【難道,這就是粉絲們說的,情侶鬥爭奧義之重翻舊賬抓話語裏小辮子以佔制高點?】
章依曼看着韓覺,既不點頭也不搖頭。心裏趕緊回憶小本本,想着此時要怎麼破局。
她的不置可否沒有影響到韓覺,韓覺看着章依曼,繼續說:“假設,你和你喜歡的、紳士的男人約會,喫完了飯,你突然想通過想各付各的飯前來給對方留下好印象,然而他們熱情地想搶着買單,偏偏你又不好意思拒絕,這時候怎麼辦呢?”
章依曼看着眼前這個發展,有點懵。
韓覺一手握拳,一手成掌,一碰。
“沒錯!”韓覺丹田發聲,聲勢逼人,“這個時候,就可以用這張優惠券。既能達到各付各的目的,又能有機會給對方表現紳士大方。這樣兩全其美,是不是很棒呢?”
韓覺眼神像是燈泡一樣明亮。
他假裝理了理髮型,同時不動聲色地擦去了汗水。
【編得不錯!】韓覺心裏悄悄鬆了一口氣,對自己給予了嘉獎。
導演和編劇們倒吸數口涼氣。
他們不是爲這個巧妙至極的介紹給驚住了,實在是如果不這麼做試圖讓自己冷靜,他們擔心會忍不住衝上去把韓覺打一頓。
秦姐一直旁觀着,一口氣悶在胸口,都忍不住破口罵了出來。
屋子裏的韓覺尤不自知,嘴角掛着微笑,看着章依曼。等待着章依曼恍然大悟後一副言之有理的表情,最後欣然收下禮物。
【真是完美的解釋。】他這麼想着。
然而,章依曼是單純,但這並不代表愚蠢。
章依曼聽了韓覺的胡說八道後,如遭雷擊,忘卻了呼吸一般,難以置信地看着韓覺。
等待一波讚揚的韓覺,一下子感覺這個眼神不對勁呀。
章依曼看了韓覺半晌,直到把韓覺盯地心虛了,才往後一躺,像一條上了岸的鯉魚一樣撲騰起來。手腳砸在木質地板上咚咚作響。
韓覺愣愣地看着,才一下子醒悟過來,趕緊好心地把茶幾給往邊上挪了挪,不讓章依曼撞到茶幾。然後在一邊手足無措的幹看着。
“啊啊,這個,這算什麼禮物呀!”章依曼喊着。
絲毫沒有顧忌在鏡頭前面要做個淑女。
她不接受這個狗屁禮物!
從四天前就就期待和韓覺交換禮物的她,花了兩天爲韓覺挑選禮物,再在最後兩天裏幻想韓覺給她的禮物,想了各種各樣的禮物,也想了自己各種各樣的反應。
此刻所有的期盼都被揉成了一團失望。
【失敗了!】韓覺再也無法淡定了,本來他就不佔理,現在故弄玄虛瞎忽悠還被抓了個現行,就立即慌張起來。
章依曼雙手遮住臉,發出痛苦的哀嚎。
“開玩笑的開玩笑的。”韓覺連忙擺手否定,“你起來,你快起來,我有話跟你說。”
章依曼聽見了話,止住動作,但還是不起來,就躺在地上從手指縫裏露出一隻眼睛看向韓覺。眼圈紅紅的,簡直就是整個小區最悲傷,最委屈的人了。
“我其實來之前,沒有準備禮物。”韓覺老老實實認錯,捱打了就要立正。
章依曼聽了後,眼睛裏積蓄的晶瑩越發多了,即將化作淚水滑落。
“但是!但是我已經想好要送什麼了。”韓覺趕緊說,“這個禮物絕對絕對!可以說是獨一無二的了!保證你有錢也買不到!”
然後韓覺就從口袋裏拿出那疊隨時記錄靈感的紙,取出最底下的一張,就鋪在茶幾上寫起來。
只是他說的這個獨一無二,讓導演他們一點都期待不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