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循聲望去,只見茅草屋下不知何時已經站着一個黑衣年輕人,他正吊兒郎當斜靠在石牆上,消瘦蒼白的臉上掛着戲謔的笑容,正一臉憐憫的看着中年文士,似乎是在說:看什麼呢?蠢材!
這個年輕人的穿着非常之怪異,既非彰顯儒雅的長衫,也非乾淨利落的勁裝,而是一件黑色及膝的長外套,兩排釦子自上而下並列在長外套中間,黑色立領向上翻起,遮蓋住小半張臉,整件衣服說不出的怪異,卻給人一種格外精神的感覺。
面對這樣挑釁的做派,中年文士卻沒有絲毫的惱怒,轉身恭恭敬敬向年輕人行了個弟子禮:“師叔祖見諒,學生愚鈍,還請師叔祖指點一二。”
如果有乾坤書院的學員在這裏,看到這一幕,一定會摸摸自己的下巴,看看是否掉在了地上,這個中年文士是如今乾坤書院的副院長,是上一代院長的隔代傳人,也就是說,這位中年文士跟如今的院長是同一輩的。
中年文士向這位年輕人執弟子禮,口稱師叔祖,代表着這個年輕人在輩分上要高出當今院長的兩輩之多,可這年輕人分明不過雙十年華,高出如今院長兩輩之多的人恐怕早就作古了,這個年輕人還能保有這個輩分,那不是見鬼了麼?
乾坤書院雖然醉心於研究機關術和御武武學的開發,卻很少有人去修習武學,畢竟武學一途。也是需要全身心投入纔能有所成就,如果去練武,在機關術上的研究就不可避免的要有所遲緩,這對於一個以機關術立院的書院來說,是不能夠忍受的。
總的來說,研究機關術和御武的乾坤書院是純粹的理論派,他們只研究出理論和發展相應的工具,具體去修煉和使用工具,乾坤書院就沒有涉足了。
這也是天子對於乾坤書院只提防不消滅的緣由所在,一羣經驗豐富的研究人員。即使要將研究所得轉化成實力。也是需要一個漫長的時間的。
“既然老小子拿太陽和雲靄來點醒你,那我也用這種故弄玄虛的方式來提點你好了,我且問你,如果老鼠沒了。要貓做什麼?”
年輕人撇了撇嘴。對中年文士的態度大感沒趣。如果他的輩分不夠高,這個向來以嚴肅認真作爲標杆的師侄恐怕早就跳起來訓斥他一頓了,那樣也比現在有趣的多。
“原來如此”中年文士經此一點。終於完全想清楚箇中關節,同時覺得非常汗顏,難怪院長今天說自己是朽木一塊,自己平時引以爲傲的智慧就像被狗喫了一樣,居然要如此多的提點纔想明白前因後果。
墨子在五百年前立下乾坤書院,早已明白像這樣掌握着整個帝國命脈的力量卻不掌握在天子手裏,是非常危險的,爲了讓乾坤書院不會被某一個被觸怒的天子滅去傳承,這位智慧博古通今的機關大師早就留下了許多後手,天機門人無疑是其中之一。
天機老人和九皇之間的鬥爭不管如何驚心動魄,都沒有顯到檯面上來,因此後人並不知道天機老人的厲害,可他的弟子卻一個個如雷貫耳,盛名遠播。
從中古時代兵法大家,以三千步足大勝十萬鐵騎的孫斌,到近古時代的蜀中妖師,以一座陣法擋住當時席捲天下的大晉百萬兵鋒,讓投鞭斷流的大晉兵馬不得寸進的諸葛流雲。
中央大陸自有史冊記載的十萬年來,除了九皇時代的一萬年以外,都有着這些天機門人的身影。
這些天機門人的威名之盛,足夠讓任何一個君主寢食難安,即便是華武帝國開朝太祖,中興帝王朱秀,也差點折在這些天機門人手裏,差點將這萬萬裏江山葬送。
夢神機和天機門人雖然都是天子必除的對象,相比較來說,還是後者的危害更大一些,夢神機不除,華武帝國雖然屈辱無比,卻也還能依舊存在下去,畢竟夢神機不可能去經營一個帝國,還是要華武帝國皇室來統治這個龐大的國度。
天機門人不除,指不定哪一天,天機門人就掀起一場驚天動地的大亂了,如果天子在此之前,爲了安穩一點,就把乾坤書院給滅了,那麼誰來對付天機門人?
原通的一席話其實已經完美解釋了墨子這一手佈置,天機門人只要一刻不除,乾坤書院除非做的太過於出格,不然天子必然不會強行動手把乾坤書院剷平,因爲五百年前的光武之亂,就是乾坤書院墨子盡出其下門人幫助朱秀平定的。
反之,如今的乾坤書院雖然依舊是一羣手無縛雞之力的研究人員,卻跟軍方有着千絲萬縷的關係,研究出來的機關術更是惠及天下萬民,一旦把天機門人這樣的強敵全數滅盡,只怕天子翻過手來就要料理乾坤書院。
畢竟將最高端的技術如此高度集中在一個書院裏,還給予高度自制,形成國中之國,就算是華武帝國天子富有四海,也不會有這個容忍的度量,屋塌之旁豈容他人酣睡?
墨子在五百年前就給乾坤書院佈下了一盤棋,這盤棋明面上告訴所有乾坤書院的人,是下給天機門人的,這盤棋下完的那一刻,就是天機門人盡數伏誅,天下太平的那一刻。
這個明面上的理由在五百年來,誤導了無數乾坤書院的人,卻依舊有人看的分明,這盤棋並非是下給天機門人的,因爲以乾坤書院如今的強大勢力,根本不用畏懼天機門人,這盤棋真正下給的,是那位高高在上,掌握億萬裏國土的君主,華武帝國的主人,天子!
這盤棋下了五百年,可以說是墨子隔着五百年的時空,跟諸多天子連同中興帝君朱秀一起下這盤棋,如今看來,一代代的天子最終都沒能在這盤棋上贏過墨子,乾坤書院也得了屹立至今,長盛不衰。
“原通師叔祖,您又去跟誰較量了?”一旁的老院長此時突然出聲,打斷了中年文士的思量,指着原通那件寬大外衣的右下側邊角問道。
“這個嘛,哈哈,呵呵,你們剛剛說什麼來着?天機門人?嗯,這是個巨大的隱患,我去解決它!”
說完,原通未等兩人有什麼反應,雙手往空中猛地一撕,一道漆黑的裂縫徒然裂開,形成一塊一丈高,半丈寬的黑色洞口,然後火急火燎的踏入其中,連同黑色洞口一起消失不見,這赫然是一品見神武者的修爲!
“難得師叔祖還記得墨子老祖的訓示,切莫與人動手,真是讓我心中甚是安慰啊!”老院長笑眯眯的看着原通消失的地方,一副非常欣慰的模樣。
“院長,您這是?”中年文士看到原通話都沒說完,就自逃命一般的消失了,滿臉古怪的看着老院長,師叔祖的衣角都缺了一塊了,明顯是被利器斬開的,哪裏像是老院長說的那般,更別說他這位跳脫的師叔祖,根本不可能去遵守什麼祖訓了
最重要的是,既然不能給天子一個乾坤書院要插手政事的信號,那麼乾坤書院就不能派人前去參與,如今自己的師叔祖卻反而親自跑過去,這不是前後自相矛盾麼?
“師叔祖可不屬於乾坤書院!“老院長收起了滿臉的笑容,一臉嚴肅的向着中年文士宣稱道,可眼角殘留的笑意怎麼看怎麼覺得他不過是在自己騙自己的敷衍罷了。
“如此倒也可行,就讓師叔祖替墨子老祖繼續下這盤延續了五百年的棋局吧!“中年文士若有所思的樣子讓老院長暗暗點頭,沒有白白點透自己這個師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