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這相國寺後山,因爲海拔的因素,如同才迎來草長鶯飛的二月。從山腳蔓延至山腰,粉紅一片桃花,抬眼望去幾乎望不到盡頭。三五成羣的遊人,從一條几尺寬的青石道路上遠上春山,蜿蜒的石路,就像一條盤踞的青龍,從山腳繞到山腰,直通遠處一座異常險峻的山峯,好像正是玉仙坊所在,叫什麼忘情峯。
那個賣花的也就是她自稱爲小桃紅的女孩。跟在孟星河身邊,一是因爲他所到之處,會吸引很多女子走過來賣花,二是孟星河不同於那些出來遊玩的公子少爺,對小桃紅沒有呵斥,取而代之的是那種很貼切很融洽的關懷。
“雲姨。我們也是去參加桃花節?”自從今天和雲姨的關係發生改善之後,孟星河說話膽子也大了許多。今天是桃花節,雲姨到相國寺後山,想必是來懷懷舊,把自己拉上罷了。想到她先前唏噓,二十多年未來,也不只是什麼原因,纔會讓雲姨如此感慨。
“你想去,就去。不用陪着我,等會兒我們在相國寺後山山門回合。”沒有以往的嚴厲,雲姨此刻變得溫柔不少。她說過之後,邁着輕碎的步子,慢慢向前面走去。
孟星河搖頭跟上。雲姨在前面暗自竊喜。小桃紅則是奇怪道:“公子不去看桃花節,來相國寺後山有什麼事,難道,難道是去上面的忘情峯?”
“我們不去忘情峯,去西邊的衣冠冢。”雲姨說出了她想去的地方。然後對着身後臉蛋粉嘟嘟的小桃紅道:“衣冠冢可沒有多少人,你籃子中的桃花恐怕賣不出去多少。”
“不礙事,不礙事,我也想去哪裏看看。”小桃紅純真的笑了起來,雪白的牙齒,就像兩排春雪,閃閃發亮,讓人不忍心拒絕。
雲姨嘆了口氣道:“那走吧。如果你的花沒有賣完,就全部賣給這位公子,我說的。”
雲姨畫地爲牢的說法,讓小桃紅有些詫異道:“你叫他公子,難道,你不是他娘子?”小桃紅臉蛋頓時紅了起來,想到先前胡亂稱呼,現在還有些不好意思面對這個神仙一樣的姐姐。
這種事情,孟星河不好解釋,乾脆悶頭往前面走。雲姨則很好心的解釋,道:“像姐姐這麼老的人,怎麼能當他的娘子呢,小桃紅以後可不許亂說了。”雲姨摸了摸小桃紅的臉蛋,眼中竟然是難得的慈愛。
小桃紅,被她慈母般的溫柔感染,誠實道:“姐姐一點都不老。”
雲姨很輕柔的笑了起來。拉着小桃紅的小手跟在孟星河身後,往相國寺後山西邊的衣冠冢走去。
如此最好,孟星河樂的輕鬆。他在前面領路,後面跟了個端莊高貴的雲姨,還有個粉嘟嘟的小桃紅,和諧的就像一家三口出來踏春訪友。
雲姨看着四周依舊的景色,一陣噓噓,暗歎自己二十年沒有踏足長安,沒想到這相國寺裏的一草一木還依舊原模原樣。
物是人非。雲姨感嘆一句。抬頭的時候,本能的警覺讓她退後一步。前面的孟星河原本還沉迷在相國寺這片繁茂的桃花中,無意間回頭,就看見從身邊的桃林中竄出來幾個書生模樣的公子,本來打算去前面參加桃花會,突然看見這山路上有這麼個頭插桃花的女子,雖看不見面容,但憑那婀娜的身段,都足以讓他們眼前一亮,很不客氣的攔住了雲姨的去路,居然頗爲輕佻的做起了調戲良家婦女的勾當。
姑娘,來參加桃花會吧,前面就是,我帶你去好不好?“風騷的打開燙金摺扇,一男子當着雲姨的面居然幹着孟星河幾年前就不玩的勾當。
理也不理。雲姨退步改道而行,想避開這幾位在她眼中一文不值的狗屁學子。突然又有三個男子分別從左右攔住了雲姨的去路,將她圍在中間。
“姑娘別走。正所謂,有緣千裏來相會,無緣對面不相逢。能在茫茫人海中相遇,就是我們幾世修來的福氣。讓我猜猜姑娘來自哪裏,有什麼愛好。”擋在雲姨前面的男子口纔不錯,懂得如何和陌生女子搭訕。他嗅了嗅了鼻子,很正經道:“姑娘來自長安。愛結佛緣,種善因,而且最喜歡到相國寺拜佛。”
和孟星河那個臉厚無恥的人長期相處,雲姨已經習慣了這類毫無營養的話。她稍微退後一點,臉上冷冷笑了起來,然後抬起秀足,不偏不倚踢在那男子的大腿根部。
“啊嗚——”一聲悶哼,那男子立刻趴在原地,一聲不吭,冷汗如雨。雲姨身邊的另外三個男子立刻退開幾尺,誰也沒有先前那份大膽,生怕被這個外表看起來柔弱,其實骨子裏絕對是狠人的女人發怒。因爲,喫軟不喫硬,是他們出來尋歡作樂招牌。
“看見了嗎!想在姑奶奶面前耍嘴皮子,這就是下場。”雲姨有意無意望着孟星河說出這句話。讓孟星河有種殺雞給猴看的感覺。雲姨可是練家子,那位多情的仁兄以後恐怕會因此沉重的一擊帶來諸多後遺症,這讓孟星河慶幸以前在雲姨面前花言巧語的時候,他都是幸運的沒讓雲姨發飆。
孟星河走了過去,收拾殘局的事情他最喜歡做。那幾位公子看見如同妖孽一般的孟星河走了過來,才知道原來這個女人已經名花有主,而且還是很好的主,全都退縮到一旁。孟星河拍了拍地上趴着那位仁兄的肩膀,笑道:“疼嗎?”
“疼!”
孟星河站起身子,對着那男子又狠狠補了一腳:“老子的雲姨你也敢輕薄,找抽!”他踢過之後,好心的指揮地上男子的同伴將他扶下山去醫治,希望能挽回一點做男人的尊嚴。
那些喫軟不喫硬的公子敢怒而不敢言的抬着自己的同伴慌慌張張向山下走去。
雲姨對孟星河這種收拾殘局的行爲根本瞧不上眼。但深知他就是那種性格,雲姨也不想和他過多計較,一個人在前面走着,身邊那個對這兩個大人有些看不透的小桃紅望來望去,眼中閃爍出讀不懂他們大人間的表情,暗自沉默不語。
來到西邊的衣冠冢,這裏的確比較冷清,只有幾個上了年齡的老頭,站在那些可以眺望遠處奔騰江水的怪石上,像一尊人體雕塑,任周圍風吹草動,他們依舊巋然不動。
在一處野草叢生,四周都長滿刺人的荊棘的小土坡前。雲姨突然停下身子,孟星河就站在他身後。雲姨淡淡道:“孟星河,能幫個忙嗎?”
二話不說,孟星河挽起袖子就開始拔除小土坡四周那礙眼的植物。可能是年代久遠,沒有人經常來打理,那些野草都很牢固的紮根在泥土中,孟星河費了很大的勁總算把小土坡周圍的野草拔除。
雲姨看他熱汗淋淋,從身上遞過來一張香帕,還有一柄外殼鑲着黃金寶石,拔出來卻是寒氣滲人的小刀。
怎麼不早點拿出來,難道是想讓我爲埋在地下那不知名的人把這些長在他墳頭的野草全部連根拔起,至於那些荊棘,拔起來肯定費勁,乾脆用刀齊頭砍掉,也要等幾年才能長到蓋過墳頭。雲姨的算計實在高明,愣頭青孟星河也只能打掉牙往肚子吞,默默承受。但他還是很認真的將那些荊棘砍掉,原本默默無聞的小土坡終於露出了他本來的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