溜煙的功夫,孟星河已經從妙玉坊來到江都省學.想到明年開春過後就要舉行省試,這功課之事還馬虎不得。
從棗紅色大門跨步而入,那種學習味很濃厚的氣氛給孟星河的壓力很大。相比之下自己整日遊手好閒和那些勤學苦讀的學子簡直是天壤之別,憑他這種懶散的學習態度能考中舉人純粹是諷刺。
哎,頹廢了,孟星河深深自責。自慚形愧向省學裏面走去,都不敢抬頭看那些信心滿滿的學子。
心情極其沮喪,才走了沒多遠。遠處傳來一聲親切的招呼。趙浩然快步走過來,呂岩跟在他身邊。
“三弟,你怎麼來這裏了。”趙浩然狐疑問道。這個三弟自從那天報名之後就再也沒有出現在省學,今天前來還真是稀客啊。
“我來讀書了。”孟星河嘴巴一撇。臉上的知錯樣和迷途知返的孩子差不多。
趙浩然想笑卻笑不出來,看見孟星河空手而來,連書都沒有,還嚷嚷他來讀書。“三弟,你的書呢?”
“對呀,我的書呢?剛纔不是還拿在手上的嗎?準是在街上的時候被人擠掉了,真是流年不利呀!”孟少爺撒謊都不打腹稿,說有理有據讓身邊的二人唯有無語。
他三人在這裏相互談笑的時候,旁邊走過來一羣衣着華貴的公子。這羣公子的身後,陸續跟了數十個寒門書生,句句阿諛奉承的語言鬧得整個省學都不安寧。
“孟花柳真是稀客呀,省學裏還難得看見你現身一次。今日可曾是來上課的?”商君邪拽的跟二五八萬似的走上前來。見孟星河一言不發,他又回過頭去,好心對着身後若幹省學的學子,介紹道:“各位同學,站在你們眼前的人就是鼎鼎大名的桃源花柳先生,大家鼓掌歡迎他來省學上課。。。他可是稀客喲,一個月纔來一次。想必對明年省試會元(第一名)頭銜已經勢在必得,纔會如此悠閒呀。”
生怕衆人不知道孟少爺是個長期逃課的人,商君邪刻意解釋道。最後一句,更是將孟星河這種無視學紀的行爲,蓋了一個自高自大的帽子在上面。
他身後那些學子本來笑聲陣陣,但聽到那句孟星河必定獵取省試會元頭銜時,臉上閃過一絲恨意,隨後不屑的嘲笑起來。站在他們中間的蘇慕白更是譏笑道:“哈哈,笑死我了。好狂妄的人,別到時候連十甲未中,那就貽笑大方了。”
經蘇慕白扇風點火,孟星河剛來就成爲衆矢之的,鋪天蓋地的嘲笑聲立刻吸引了周圍那些埋頭苦讀的人,爭相觀看這裏出了什麼大事。
我一直以爲只要低調就沒有人會發現我,想不到我就是那夜幕中的流螢,走到哪裏都那麼倍受關注。孟星河臉上依舊燦爛的微笑着,然後對着身邊的趙浩然,不明不白問道:“大哥,最近是不是春天到來了。”
“沒有呀!”趙浩然不明白孟星河想問什麼,如實回答道。
“沒有?”孟星河假裝疑惑:“沒有,怎麼連畜生都開始羣體喚春了呀!你聽,正叫的歡呢。這情發的還不是一般的猛呀。”孟星河嘖嘖嘆了兩聲,也不管身後衆人對他炙熱的目光,自顧朝前面走去。
要說嘴上功夫,沒有人能比過他這個三弟。趙浩然打趣笑了幾聲同呂岩一起跟上了孟星河朝省學學堂走去,留下身後一羣怒不可歇的人站在哪裏吹鬍子瞪眼。
來到省學學堂,孟星河慢悠悠的走進去。本來他就沒來上過課,突然闖入,到讓裏面那些正在專研四書五經的學子好奇的抬頭看了他一眼。
這學堂還真是又大又豪華,孟星河尋了半天也沒見哪裏有合適的座位供他坐下上課。終於在巡視一圈之後,最末端最後一個座位孤零零的擺在那裏,上面空蕩蕩的已經蒙了一層灰。看樣子沒有誰願意做最後一排呀,孟星河大步流星走過去,將它打掃乾淨後,毅然選擇坐下來。
他屁股才落在板凳上。
撲哧,一陣笑聲就從那些學子的口中蹦出。孟星河知道自己又出洋相了,他也沒搭理,從趙浩然的座位上胡亂撈了一本書來充當門面,直挺挺靠在課桌上閉目養神。
不一會兒功夫,學堂所有學子陸續到來。當衆學子跨進學堂,看見最後一排有一個未曾見過的面孔坐在哪裏。皆是露齒大笑,交頭接耳的討論他是誰。
古代學堂上課的時間比現代要晚。學堂裏人到齊之後,也等了很長一段時間才見夫子抱着書本慢吞吞走來。
此時孟星河已經進入打瞌睡的狀態,迷迷糊糊看着前面有個黑色人影在晃動,他還沒有來得及反應,那黑影已經來到孟星河身前。
“孟小哥,你還真是休閒呀。連老朽的課都敢睡覺,你是當之無愧的第一人。”看着眼前這個趴在桌子上,身下壓了一本書,正悠閒的眯起眼睛睡覺的孟星河。蒙先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這小子來江都好些日子了,今天纔想起到省學讀書真是難得呀。
不好,是蒙院長上課。孟星河頓時睡意全無,一個激靈醒來,認真拿着手裏書本道:“蒙先生,你誤會我了。學生正在唸書。閉上眼,只會讓我想的更遠。”孟少爺認真的解釋着,在這個院長的面前,孟星河也怕被他掃地出門啊。
“呵呵,是嗎?”蒙院長似笑非笑的看着孟星河。孟星河不知道他究竟是什麼意思,回過頭看自己的雙手,差點溢淚而出。
我他媽真是世上第一白癡,書都拿倒了還念屁的書。孟少爺迅速的將書本顛倒擺正,臉不紅氣不喘的圓謊道:“哎,先生來到,你看我激動的連書都拿倒,實在是罪該萬死。”
這小子,果然是奸猾無比,有老杜的風範。蒙先生也不和孟星河打馬虎眼。漫步走回講臺,站在上面頗爲威嚴道:“在座各位都是今年鄉試選拔出來的優秀人才,希望你們好好珍惜自己的前途,切莫Lang費大好的時光。”說道這裏,蒙院長特意看了一眼孟星河,好像剛纔的話是針對他一個人而說。
蒙院長都發話了,下面那些學子一致點頭尊敬道:“謹記院長教誨,學生銘記於心。”
算是夫子和學生之間的開題話。蒙院長也不Lang費時間,他並沒有翻開手中的課本,反而在身後的牆上寫下兩個字。——君、臣。
落筆之後,蒙院長轉過身來,正對學堂百數學子,道:“各位都是飽讀詩書之士,今天就請大家來談談你對君與臣的理解。”
在座各位都是秀才,等省試之後若高中了舉人,以後入朝做官是遲早的事。自古君臣之道,就是一門高深的學問,蒙院長對每位學子提問,也可以間接看出每位學子以後的爲官之道,這招實在是高明。
衆學子不能理解蒙院長出此題目的意思。君臣之論古來衆說紛紜,這些學子都沒有入仕爲官,所以只能憑書上識累作談。但誰也不願意輕易發言,畢竟關乎君臣之間忌諱頗多,一不小心說錯了話,那可是要被砍頭的。
議論聲此起彼伏,越來越大。蒙院長自提君臣二字,就想看看省學中有沒有學子能夠說出自己的見解。哪知道這些平時看起來高談闊論、滿腹經綸的學子,現在一個個就像被人扼住了喉嚨,誰也不敢先站起來說話。蒙院長原本平靜的臉上,隱隱出現一絲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