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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點小說 -> 古代言情 -> 權臣火葬場實錄

第 10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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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氏一族送了個女兒進宮, 狩陽帝愛她貌美溫順,遂將她封爲婕妤,榮寵非常連帶着整個燕氏都得了榮光, 加官進爵, 封侯拜相。

伴君如伴虎,榮耀不過持續了短短半年,因燕婕妤觸怒龍顏, 所以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燕氏跟着抄家, 男子流放,女子罰爲奴隸。

燕月娘便是燕氏的女子之一, 她是燕氏家主的獨女,原本因燕婕妤頗有榮寵,與王家大郎定了婚事。

如今燕氏一族落寞,這婚事自然而然就作廢。

周圍的哭聲和辱罵聲混成一片, 有人在埋怨燕婕妤, 怨她爲什麼不小心謹慎, 現在不但將自己作死了, 還連累整個燕氏。

燕月娘沉沉的不說話, 原本姑母給家族中帶來無盡的好處和榮耀的時候, 也不見他們這樣憤怒, 既然與姑母一同承擔了這一份榮耀, 那一起受罰不也是應該的嗎?

看守的獄卒將她們拴在樹上, 像是待宰的牛羊一般。

今夜大抵是要在這裏歇息了, 燕月娘坐在地上,抬頭看着婆娑的樹影和清冷的月光。

其中一個獄卒走近,獰笑着, 將她身邊的堂妹從地上拽着頭髮薅起來,那個漂亮的堂妹忍不住淒厲喊叫出聲。還有幾個人,也被帶了出來。

大家都知道即將發生什麼,一路上都是這樣過來的。

“堂姐,堂姐救我。”堂妹年紀不大,只有十四歲,她衝着燕月娘絕望地伸出手,燕月娘眼中的熱淚一下子湧出,想要拉住她。

“啪!”只聽見破空一聲,鞭子打在燕月娘身上。

獄卒怒斥道,“安分些!”又朝她啐了一口。

鞭子沾了涼水,噼啪又往她身上抽打。

新傷疊着舊傷,動一下就撕扯皮肉的疼。

母親有先見之明,在那些人衝進來抄家的一瞬,就含淚將燕月孃的臉劃花了,那些押送女眷的獄卒見着自然沒有興趣,這才得以保全清白。

只是清白保住了,這些人想要泄憤的時候,第一個鞭打的人,也是她。

原本愛笑愛說的一個漂亮姑娘,一下子花了臉蛋沒了家,天翻地覆一樣的變化,將她打擊的像是變了一個人。

她想死,可母親告訴她,“要好好活着,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這話是對的,可真做起來也太難了。燕月娘哭都哭不出來,眼淚乾了一樣。

女子和稚童的尖叫聲和衣料的撕扯聲那樣大刺刺侵入耳膜,還有那些獄卒的□□,所有女眷抱着頭,一併嗚嗚咽咽哭出來,有兔死狐悲之感。

燕月娘和其他幾個堂妹被分去了太尉府,從角門進去的時候,見着井邊站着個身量嬌小的姑娘。

虞年年朝着手心裏哈了口熱氣,一抬眼,看見一串像畜生一樣被牽進來的姑娘,走在最後頭的那個,臉上有兩道交縱的疤。

兩個人的目光一對,燕月娘眼淚滾了出來。

自己原本也是個很漂亮的姑娘。

虞年年抿了抿脣,心裏有種說不出的難受勁兒。

她回去時候,萱女坐在牆頭,告訴她姜夫人要見她,想給她一個奴隸照顧生活。

虞年年愣了愣,是新帶進來的那些人中挑一個嗎?

如果是的話,她想選那個臉被劃花的姑娘。

燕月娘蹲在地上,牛馬的草料和糞便都臭烘烘的,周圍的姐姐妹妹接連被人像貨物一樣挑選走,原本被藏在陰影裏的她,一寸一寸地暴露出來。

大概沒人會挑一個臉蛋花了的人在身邊,看起來就很丟臉。

她這幅模樣,大概會被送去倒糞吧,她這樣自暴自棄想着。

“走呀,你以後跟我一起生活。”面前伸出一隻白生生的小手,指尖上帶着細繭,看起來卻很柔軟。

燕月娘將目光移上去。

——又是那個漂亮的女孩,她從來沒見過比這個女孩更漂亮的人。

一旁的馬伕欲言又止,終究還是開口,“她臉被劃花了。”

“我知道。”虞年年還是笑着,衝燕月娘伸出手。

燕月娘遲疑了許久,看着虞年年那張漂亮的臉蛋,小心翼翼抬起手,一點一點試探着想要拉住她的手。

虞年年微微彎起的柳葉眼愈發明媚,一把抓住她遲疑的手,不嫌髒污,把人從腥臭的草料堆裏拽了出來,又將她身上沾着的枯草拿下。

燕月娘乾枯的臉忽然抽動起來,配着那疤痕,看起來猙獰可怖。

虞年年忽然抱住她,“走吧,我帶你回家。”

她空曠的生命裏,被意外安排進一個人,這樣的感覺還不賴。她自己的人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見到光明,但她希望能將一個原本身處黑暗的人拉出來,代替她去看所有的光明。

燕月娘被虞年年微涼的手牽着,亦步亦趨低着頭跟在她身後。

虞珩淵和一羣狐朋狗友帶着滿身酒氣出現在不遠處,燕月娘身體顫的愈發厲害,渾身打擺子。

原本該是世家嫡女,不說盛氣凌人,也該昂首挺胸,可她一路上被打出了心理陰影,只要見到男子,就會害怕。

虞年年安撫的拉住她的手,將人帶到一旁的大柳樹後,“別怕,我會保護你的。如果你怕他們,我們先躲起來,等他們過去再出來。”

無論虞年年怎麼安撫,燕月娘依舊恐懼地蹲下身子,縮成一團,渾身顫抖。

虞年年咬了咬脣,覺得自己匱乏的言語根本安撫不了她,於是也跟着蹲下,不顧她身上的髒污,將人圈在懷裏,拍着後背,“不怕,不怕。”

虞年年平日裏喫的都是糟糠,因爲知道自己要去領回來一個人,所以特意攢了些粟米,打算好好招待新來的夥伴。

爲了攢糧食,她餓的腿發軟,跳舞的時候都跌在地上。

粟米粥咕嘟咕嘟在缺耳小鼎裏冒着熱氣,燕月娘嚥了咽口水,她也許久沒有喫飽飯了。

虞年年給她盛了一碗,燕月娘迫不及待將一碗全都灌進嗓子裏,像是不怕燙。

虞年年吹了吹端過碗的手指,趕緊攔着她,“很燙的。”

燕月娘將空碗放在殘破的桌上,嘴角被燙起晶瑩通紅的水泡,她餓極了,根本顧不得太多,目光明亮地又盯上了鍋裏剩下的粥。

虞年年趕緊護住,燕月娘明亮的眼睛一下子暗起來,手指默默縮回去。

她忘了,自己現在是這個小姑孃的奴隸,就算這個小姑娘看起來並不厲害,她也要好好當一個奴隸,乖乖聽話。

虞年年將小鼎裏的粥放在外面,不斷用勺子攪動,好在已經入秋,不多半刻,那粥就已經涼了,她又將粥端回去,給燕月娘盛了一碗,“喝吧,我去想想辦法給你弄些燙傷藥。”

燕月娘看着鍋裏只剩下淺淺底子的粥,眼淚吧嗒吧嗒又掉了下來,她沒想到虞年年竟然是給自己涼粥去了。

她將自己碗裏的那些倒給了虞年年,不說話,只用眼神示意她:你喫。

“我不餓,你喫。”虞年年給她推回去。

燕月娘執拗的看着她,虞年年嘆口氣,只能端起碗,喝了半碗道,“我飽了,剩下的都是你的,你快點喫,我去找萱女想想辦法。”

說着不等燕月娘再做反應,便一蹦一跳跑了出去。

萱女白了虞年年一眼,“你是帶回來個祖宗還是奴隸?就燙一下又死不了人,用什麼藥?簡直了,你們主僕兩個都是廢物。”

虞年年從腰裏掏出兩枚銅幣,“萱女,求求你,我怕她嘴巴會爛掉。”

萱女又衝着天翻了幾個並不含蓄的白眼,蹲下身子,掀開一塊兒鬆動的石頭,下面埋着拳頭大的罐子,“裏頭是獾子油,治燙傷最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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