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磬輕手輕腳的在牀沿坐下來,端詳他熟睡的臉龐,此刻的他,睡顏裏透着滿足和安寧,又帶着點兒任性和固執。凝視着他,蘇磬的手不由自主的撫上他寬闊的額頭,她絲毫都沒有察覺,自己輕柔的動作裏,隱藏着無限的眷戀。
當手停留在他臉頰的時候,驀地被他抓了個正着,程石一扯,蘇磬便跌入他懷裏。她掙扎着要坐起來,卻被他摟的緊緊的。
程石的聲音悶悶的,啞啞的從她的肩窩裏傳出來:“你做什麼?”
她輕笑,“起來喫飯了。”
程石不放手,也不說話。蘇磬只感覺他熱暖的呼吸細細的噴在她的頸間,她只稍稍的一動,他便攬得更緊,彷彿只要他一鬆動她就會消失不見。
“程石?”蘇磬動彈不得,只能喚他。
他低低的“嗯”了一聲,又沒了聲音。
蘇磬輕輕的嘆氣,不再掙扎,軟軟的靠在他懷裏,半晌,她說:“昨天是我不好。”
程石突然一翻身,把她半壓在身下,伸手輕柔的拂開她臉上的一絲亂髮,不允許她迴避的,直視她的眼睛:“你怎麼不好了?”她休想再糊弄過去。
“唔……”她欠了欠身子,卻被他牢牢的鉗制住,“程石,這樣我沒法說話了。”
他不爲所動,手下絲毫沒有放鬆:“說話只需要用嘴。”
蘇磬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一臉嚴肅的樣子,想笑,卻不敢,嘴脣抿得緊緊的。
“說吧。”
“說什麼?”她故意的,看着他的雙眸無辜起來。
程石皺眉,這麼不老實?他微微的眯起眼睛,散發出危險的信號。
就在他正要有所動作的時候,蘇磬突然說道:“我不好,不該一聲不響就跑回來。”
他眉毛一揚,“就這樣?”
“你沒看到我給你留的字條?”
“看到了,”他粗聲說,她是變笨了,還是故意跟他裝傻,沒看到怎麼知道她是回家了。
“嗯,那我們出去喫飯吧。”蘇磬說着就想要起身,卻又被他按住,紋絲不動。
他附在她耳邊,咬牙切齒的說:“話還沒說完,你休想出去。”
蘇磬睜大眼睛看了他一會兒,知道他是認真的,心中嘆息,收起眼裏最後一絲頑皮,柔柔的看入他的眼睛深處,“不會了,以後不會了。”
程石這才鬆了一口氣,他知道,她是說到就會做到的,卻還是脫口而出:“真的?”
蘇磬輕輕的抽出被他束縛的雙手,環住他的脖子,笑道:“一定都經過你的批準。”
他俯下頭去,輕柔的吻住了那道微笑。
良久,程石終於結束了那個吻,抬起頭來,笑着看她紅潮未退的臉。兩人相對凝視着,過了一會兒,外頭好像有什麼聲音?蘇磬嗔怪着推開他,坐起來,“我先出去了,你趕快起來,下午還要去外婆那裏。”
一走出房門,蘇磬就愣在那裏,過了幾秒鐘才叫道:“哥。”
江唯看着她笑道:“昨晚打電話回來,才知道你回來了。怎麼也不叫我一起?”在秦天宇的婚禮上看到她,也沒顧得上說幾句,後來不知什麼時候,她卻消失了。不能去她家找她,打了她手機,關機,纔打電話回來,原來,她是回家來了。
蘇磬笑笑:“我也是突然想起來纔回來的。”
江唯還想說什麼,一抬頭,看到出現在她身後的程石,愣住了,心裏酸澀,不是滋味。
氣氛正有些怪異,母親拿着碗筷從廚房裏出來,叫道:“來,都來喫飯了。小唯,去叫你爸出來吧。”
江唯答應,這才走開。
蘇磬拉着程石正要坐下,程石卻從母親手裏接過碗筷,一副一副擺放好,又笑着問:“阿姨,還有什麼要拿出來的?”
蘇林笑嘻嘻的看着他,道:“還有個湯,我去端出來,你坐着吧。”
程石卻已朝廚房走去,嘴上邊說:“我來就好了,您都忙一上午了。”
蘇林也不推辭,只是補充道:“小程,廚房那碗薑湯是給你熬的,你喝了再喫飯。”
程石道謝,點頭答應:“嗯,好。”
蘇磬有些呆愣的看着他走向廚房的背影,這個人,在長輩面前真是乖的不象話。蘇林卻抿着嘴在一旁直笑,倒有些丈母孃看女婿越看越歡喜的感覺來。
程石把湯碗在桌子上放好,江父和江唯也從房裏走出來,母親這才招呼道:“趕緊過來喫飯,”瞥了一眼蘇磬,“你們等下還要出去的吧?”
蘇磬點頭“嗯”了一聲,拉過程石在她旁邊坐好。
江唯看了兩人一眼,坐下來,心緒已經穩定下來,他笑着問:“下午要出去玩?”
蘇磬已經開始認真的喫飯,程石見她一副不想答的樣子,便笑道:“是啊,以前沒來過。”
江父抬頭,狐疑的看看江唯,又看看程石:“你們認識?”
江唯點頭:“就是上次國慶回去的時候,在火車站。”
江父“哦”了一聲表示知道,一片沉默,好像都在喫飯,又好像各有各的心思。等喫完了,蘇林堅持着沒讓程石再洗碗,直把他和蘇磬往外趕。
蘇磬沒讓程石開車,兩人坐旅遊專線到了古鎮。
先直奔了外婆的老屋,蘇磬給外婆介紹了程石。解釋了半天,外婆恍然大悟,扶了扶老花鏡,仔細看了看程石:“原來是塊小石頭啊。”
蘇磬怎麼忍也沒忍住,大笑,東倒西歪,頭靠到外婆的肩膀,“嗯,外婆,他就是小石頭,叫他小石頭就對了。”
程石哭笑不得,又毫無辦法。於是,外婆就真的“小石頭”,“小石頭”的叫。蘇磬每次聽到,都笑得前仰後合。
冬日午後,陽光充足,溫暖。兩人幫外婆把所有的被褥都拿出來曬着。程石好不容易得着機會,咬牙切齒的在她耳邊說:“回去了看我怎麼收拾你。”
蘇磬不理他,笑着跑進屋,撲到外婆懷裏,嗔道:“外婆,小石頭欺負阿磬。”
程石從未見過蘇磬這般模樣,他呆呆的站在門口,陽光從他身後鑽進屋子,灑在那親暱依偎着的祖孫倆身上。他看得有些癡迷,竟無法移動腳步。
直到外婆朝他招招手,笑眯眯的喚他:“石頭,來。”
程石走過去,蹲下來,外婆拉起他的手,蓋在蘇磬的手背上,緩緩的說:“阿磬是個苦孩子。石頭要好好照顧我們阿磬。”
程石動容的看着眼前的情形。蘇磬的臉輕輕的靠在外婆的膝蓋上,外婆低頭慈祥的看着她,眼裏充滿了寵溺,佈滿皺紋的手一下一下的,輕撫着蘇磬的頭髮,身子輕輕的搖晃。蘇磬一動不動的待著,眼睛裏,亮晶晶的,隱隱的泛着水光。
程石牽過蘇磬的手,鄭重的,“外婆,石頭記住了。”
外婆笑了,眼角的魚尾紋像是兩朵花開,“好孩子。”
晚上,兩人沒有回城裏去。蘇磬跟外婆睡在大大舊舊的木板牀上,程石在隔間裏打了厚厚的地鋪。
第二天兩人起了個大早,開始在鎮上閒逛,竟碰上一場水鄉古鎮的傳統婚禮。伴着婉轉悠遠的評彈聲,一對鳳冠霞帔的新人站在緩緩駛來的花船船頭。上了岸,由大紅的喜字引領着,一行人吹吹打打的喜氣洋洋的走在古老的青石板路上。
兩人跟着隊伍一路的走,跨過了石橋,繞過小小的廣場,走進深深的古巷,最終在一戶人家門前停了下來。新娘從花轎裏出來,和新郎一起拜見公公婆婆,然後牽巾拜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