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吳燕華來說,胡俊凱則是一個非常好的玩伴。長年的漂泊使他掌握了很多有趣的生存技能。他瞭解動物,知道哪些昆蟲可以喫,怎麼喫,這在當時是一個非常能夠讓孩子着迷的本領。沒過多久,兩人便成了形影不離的夥伴,樸實的情誼也與日俱增。
胡俊凱的畫技達到了一定的水準之後,便不再需要吳健飛過於費心的指導。於是吳健飛陸續又收了兩個徒弟:張斌和陳健。
由於有胡俊凱在先,吳健飛對這兩個徒弟的起始期望值都很高,然而令人遺憾的是,他們在藝術天賦上和胡俊凱相差甚遠。失望之餘,吳健飛的壞脾氣徹底發泄了出來,他對張斌和陳健的打罵成了家常便飯,兩個孩子敢怒不敢言,時間長了,心中難免形成積怨。
胡俊凱在這個家庭式的團體中承擔了兄長的角色,雖然獲得師傅的寵愛,但他從不會以此來彈壓自己的兩個師弟。他用自己的畫技贏得了張斌和陳健的尊敬,同時用真切的關懷贏得了兩人的信任。因此雖然吳健飛對三人區別對待的態度令張斌和陳健非常不滿,但他們並沒有把這股怨氣記在胡俊凱的頭上。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的過去了,轉眼到了一九六零年,胡俊凱已經長成了一個十五歲的少年。
此時胡俊凱的畫技已經隱隱有自成一家的趨勢。吳健飛和他的交流已不僅僅是指導和學習的關係,很多時候,他們是在互相探討藝術上的感覺,兩人之間的關係也因此而愈發親近起來。在那個夏天,他們常常徹夜而談,累了便抵足相眠。時間一長,吳健飛的心裏開始產生一些微妙的變化,這種變化也許是常人難以理解的。
吳健飛曾經有一個摯愛的妻子,但她在吳燕華出生後不久就病故了。失去的東西永遠是最好的,懷着對妻子深深的思戀,吳健飛從此再也沒有接觸過任何女人。十幾年來,他獨身一人,默默忍受着寂寞的煎熬,這也是造成他日後性格古怪的主要原因。
人類最原始的本能終究是壓抑不住的,對女人的拒絕心理使得吳健飛的慾望從另一個方向萌出了頭。他開始關注胡俊凱日益挺拔的身材和清秀的臉龐,心靈上無距離的溝通加上身體上的頻繁接觸成了這種慾望滋生過程中的催化劑。
終於,在一個燥熱的夏夜,吳健飛的慾望衝破了理智的束縛。懵懂中的胡俊凱茫然而又慌亂地承受了這一切,從此,師徒二人的關係進入了一個新局面。
應該說,最初胡俊凱對這樣的關係並不是非常牴觸,從小失去親人的關懷,他對吳健飛本來也有着一種較深的依戀和感激。在錯誤的引導下,這種感情很自然地向着一個畸形的方向發展了下去。
這樣又過了兩三年,胡俊凱的心智日漸成熟,開始意識到這種關係的荒唐。與此同時,另一種感情開始侵入他的生活,一種任何青春少年都無法抗拒的感情。
吳燕華此時已經出落成一個婷婷初立的少女,那秀麗絕倫的面容種和與生俱來的古典氣質幾乎讓所有見過他的男孩癡迷。但那些男孩註定是悲哀的,在她心中,除了與其朝夕相伴,青梅竹馬的胡俊凱,已經再也容不下任何人了。
胡俊凱正處於情竇初開的年紀,而吳燕華一直以來都是他心中的天使,他的情感不可阻攔地向着吳燕華的方向靠了過去。他開始有意識地和吳健飛保持距離,追求自己正常而美好的未來生活。
吳健飛感覺到了胡俊凱的變化,他也意識到隨着對方漸漸成年,自己想要像以前那樣控制他已不可能。而吳健飛自身對兩人間那種畸形的關係也懷着很深的負疚感,因此,他也默認了這一變化,只希望這件事情能夠永遠地隱藏下去。
胡俊凱和吳燕華之間的感情愈來愈熱,很快就達到了生死難分的地步。不過胡俊凱對吳健飛多少還有些顧忌,他和吳燕華之間的感情交往一直都是揹着師傅進行的。但越是這樣,兩人之間越能產生一種甜蜜的感覺。
終於有一天,女兒忍不住向父親傾吐了心中的情事。一直矇在鼓裏的吳健飛大喫一驚,對他來說,女兒便是生命中最寶貴的一塊璞玉,他實在無法接受吳燕華在感情上夾雜到他們倆之間來,這對他來說,無異於是一種荒唐到幾近亂lun的行爲。
吳健飛立刻嚴禁了女兒和胡俊凱之間的交往,吳燕華傷心欲絕。對於她來說,父親的話是不可違抗的,雖然不明所以,但她還是痛苦地斷了和胡俊凱感情上的聯繫。
胡俊凱仍然向小時候一樣,默默地承受着這一切,沒有做任何的辯白和抗爭。在他的生命中,吳燕華的重要性是超過一切的,他不會作無謂的爭取,但在心中,他也絕對沒有放棄。
在這種尷尬和壓抑的氣氛下,三人間保持着微妙的關係,直到那段動盪的日子開始,平衡被打破了。
本來佔有絕對威嚴的吳健飛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地位,他被關進了牛棚,成了革命小將們的階下囚。
飽受怨氣的張斌和陳健等到了發泄的機會,孩子氣的報復心理和扭曲的社會環境暫時把他們變成了魔鬼,他們用各種方式折磨着吳健飛,積壓了數年的怨氣彷彿都要在這一刻爆發出來。不過好在中間多少還礙着吳燕華和胡俊凱,否則吳健飛的處境只怕還會悲慘很多。
沒有了吳健飛的監管,吳燕華和胡俊凱的感情很快又回熱到了最高點。在一個月色濛濛的夜晚,胡俊凱拉着吳燕華的手,第一次正式向心儀的人求婚。
“嫁給我好麼?”他說,“和我過一輩子,我會永遠對你好的。”
吳燕華咬了半天嘴脣,輕聲囁嚅道:“只要我父親同意,我就答應你。”
胡俊凱把吳燕華摟在懷中,沒有再說什麼。
第二天,胡俊凱來到了關押吳健飛的牛棚,向他提出了自己和吳燕華的婚事請求。
雖然在地位上已今非昔比,但吳健飛的性格使他在這樣的環境下只會變得更加堅硬如磐石。
“絕對不行。”他的話語絲毫沒有商量的餘地,“只要我還活着,你們就休想走到一起!”(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