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北京西客站時是早上七點,一下火車,儘管有心理準備,葉知秋還是冷得打了個哆嗦。沈小娜穿得比她清涼得多,馬上凍得叫出了聲,兩人快步疾走,到出租車站排了半天隊纔算輪到一輛車。清早的北京,照例是交通擁堵,葉知秋訂的國展附近的酒店,她閉目養神,沈小娜卻惱火地嘟噥着:“坐飛機來多好,偏要坐火車,吵死了,一個晚上都沒睡好,現在又堵成這樣。”
“你媽明天過來都是訂的火車票,你省省吧。出差習慣了,就無所謂了。”
“會習慣纔怪,哪怕訂軟臥也好一點。”
“萬一跟兩個大男人同一個軟臥車廂不是更不自在。”葉知秋無奈,想這次帶她來出差,可真是自討苦喫。
果然沈小娜繼續牢騷:“反正以後我出差堅決要求坐飛機,再也不坐火車了。”
葉知秋懶得搭腔, 只看着窗外車流。
“唉,真是不來北京,不知道中國人有錢。”沈小娜對着她那側一輛奧迪Q8感嘆,“秋秋,今天時間怎麼安排?”
“放下行李,你去商場和農展館那邊的面料展,我去見這邊以前的代理商。”
“哎,我以爲是跟你一塊行動,一個人轉多沒勁。”
“你真當是來逛的呀。”葉知秋哭笑不得,“跟着我也行,話說前頭,不許叫累,不許唧唧歪歪。”
可是好容易到了預訂的賓館,沈小娜又開始唧唧歪歪了:“這什麼破賓館呀,最多兩星,外面環境這麼差,大堂都又小又黑,房間肯定好不到哪去,幹嘛要住這裏?”
前臺服務員已經對她側目而視了。葉知秋一邊遞身份證進去,一邊對沈小娜說:“你省省吧大小姐。”
“爲什麼要省,出差這麼累,住舒服點不是應該的嗎?我媽也沒刻薄到這一步吧,以我們的報銷級別,怎麼也能住好點的酒店呀。”
“我叫你省點口水。明天服裝展開幕,國展這邊肯定堵得一塌胡塗,這賓館離得近,步行幾分鐘就夠了,好不容易託人才訂到的。”
沈小娜這才閉了嘴。辦了入住,葉知秋進房間馬上洗漱換衣服:“我跟人約好了,二十分鐘以後出發,你想跟上我就抓緊時間。”
沈小娜手忙腳亂打開行李,轉眼衣服攤了一牀,葉知秋這才知道她怎麼會帶這麼大個行李箱,不禁望天嘆氣:“去見客戶,穿普通一點就好,鞋子要適合走路的。”有一句話終於忍了回去,只在心裏加上:“我好當你媽了。”
一天跑下來,和原來的幾個客戶分別取得聯繫見面溝通,再去看了地處偏僻,仍有信和產品設櫃在賣的一家商場。沈小娜累得兩眼無神,拖着腳步走路,喫飯也沒胃口,徹底被整服了。
“北京實在是大得離譜。原來你這麼辛苦,天哪。”
“你媽來了,記得把這話說給她聽,不過也不用說了,我估計她心裏明白着呢,她就是這麼做過來的。”葉知秋笑着說,“好啦,現在活幹完了,你自由活動去吧。”
沈小娜哼了一聲:“我還有力氣活動?我只想回去躺着。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沒用?”
“你忍到這會才叫累已經算有用了。”
兩人回了賓館,各據一張牀躺下休息,可沈小娜到底年輕,休息一會就跳了起來,說要去後海酒吧,葉知秋擺手:“我沒那力氣折騰。”
沈小娜洗澡換衣服化妝,葉知秋看她的打扮,白色寬肩長袖針織上衣,短褲長靴,只能承認很誘惑,是標準泡吧的樣子,她想再要多說,就真成人家的媽了,可又不能不說:“你一個女孩子自己注意安全,晚上不要回來太晚。”
沈小娜算是給面子點了點頭,出門走了。葉知秋接了許至恆一個電話後,靠回牀上,拿出筆記本把今天走訪客戶的情況做簡單記錄,照劉玉蘋之前的態度,似乎有點放棄北京市場了,但她該做的功課還是不能拉下。
看看時間,快晚上八點了,葉知秋給辛笛打電話。
“秋秋,到北京了嗎?”
“來了,在賓館。秀準備得怎麼樣了?布展應該快差不多了吧”
“唉,布展那邊我都沒空去看完成到哪一步了。纔跟模特走完臺,現在在房間裏整理明天的掛樣,以前年年都是你監督展場裝修,幫我最後確定掛麪,今年得靠我自己了。好秋秋,你沒事的話過來幫幫我吧。”
葉知秋略微猶豫,幫辛笛不是問題,她確實怕碰上曾誠,再一想,曾誠一向很放權,根本不會插手已經交代下去的具體事務,以前布展,他都只在最後纔來看看效果:“房間號碼告訴我,我過來。”
辛笛住緊挨國展旁邊的一家五星酒店,葉知秋穿上件厚運動外套,拿了包步行過去。上樓敲門,來開門的是辛笛的助手小王,看到她就親熱叫“秋秋姐”。她進去一看,這是一個大套間,三個活動掛杆上掛滿了衣服,大部分是夏裝。沙發上擺滿了各式皮包、鞋子、圍巾等配飾,辛笛和幾個助理設計師、助手正逐一搭配着。
葉知秋放下包,脫了外套,馬上動手幫着將服裝按色系做一個分類,再將配飾分別放好,拿他們的展位裝修圖過來看,確定了幾個區域的過渡,然後讓助手進行搭配,她拿紙筆過來編好順序。
辛笛鬆了口氣:“你救了我的命,我怎麼也沒想到擺掛麪這麼麻煩。”
“今天初步排好,明天參展商肯定是提前進場的,按編號掛好以後,再整理汽燙,叫他們手腳利索一點就行了。”
忙碌了一個多小時,衣服整理好了,辛笛讓他們各自回房休息,讓和自己同房間的一個助理設計師先去另外房間坐會:“今天最好都別野出去玩,明天要早起,忙過了明天,晚上的時間就是你們自己的了。”
室內安靜下來,兩人仰靠到沙發上,一齊將腿擱上茶幾,辛笛對着天花板長出了一口氣:“秋秋,我現在才知道,這幾年你給我救了多少場。”
“用得着跟我客氣嗎?”
辛笛一向專注於設計,不喜歡敷衍不相乾的人和事,懶得和公司主管布展的市場和策劃部門打交道,以前葉知秋和她同事時,會不聲不響抽時間幫她把這些工作做好,這次來參展,她才意識到這一點:“我哪是跟你客氣,我是在反省自己,唉,才華說不上多高,臭毛病倒是不少。”
“這些活是助手該乾的,有空的時候訓練一下他們就行了。”
“這些少爺小姐個個眼高手低,一心想的全是揚名立萬一戰成名,也不想想我熬了六年多纔等到明天這個機會。”
葉知秋笑了:“明天你好好表現,你行的。”
“五點,凱賓斯基,完了有自助酒會。”辛笛一看她的表情就火了,“別跟我說你不來呀。我們以前約好的,一定要看到彼此成功的時候。”
想起年少時相互的鼓勵,葉知秋笑了:“你能成功的,我一直堅信。我叫人送花過來,我真不能來,小笛,改天請你喫飯給你慶祝,你點地方。”
辛笛怒視她,她只笑,安撫地拍她。辛笛知道她的主意別人改不了,只能哼一聲,順手遞張參展工作證給葉知秋,“拿着吧,省得明天早上排隊換證。”
葉知秋還是搖頭:“我明天早上跟老闆一塊呢,戴個索美的參展證先跑進去,她看着得啥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