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峯下的地牢裏,天語正擺着奇怪的姿勢,身體各個部位都在向不同方向扭曲,然後一動不動,似乎對外界已經失去了感知。
衛淵站在牢中,看了整整一盞茶的時間,天語仍是毫無變化。
衛淵也是無語,叫進來獄卒,問:“他這樣多久了?”
“已經三天了,一點沒動過。”
衛淵更是無語,再仔細觀察,發現天語體內的法力如同潮汐,正極有節律的波動着,看似不起眼,但實際上如同大海暗流,孕育着極可怕的力量。只從氣息看,這傢伙居然又有提升,距離大巫只有一步之遙,只要有契機,隨時都有可能晉階。
看來天語是把牢房當成練功房,坐牢當成面壁了。
衛淵自是不可能讓他坐牢坐得如此自在,想了想,取出緋夜誅仙劍,運起半段萬世終焉,對着天語輕輕一彈!
天語意識中,瞬間看到了自己的天敵!而且天敵還是變異的,體型大了好幾倍,此刻張着有幾千顆牙齒的血盆大口,正向自己當頭咬下!
天語一聲大叫,原地起飛,一頭撞在牢頂,然後再重重彈回地面,一時之間撞得頭暈眼花,險些沒有暈死過去。
“你醒了?”衛淵笑吟吟的問。
天語眼冒金星,好不容易纔回過神來,狐疑的盯着衛淵,問:“你剛纔對我做了什麼?我怎麼感覺你修成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衛淵道:“我們也有段時間沒見了,我升升階不是很正常嗎?”
天語湊近衛淵嗅了嗅,然後突然打了個噴嚏,失聲道:“什麼東西捅我!”
一縷極細的淡紅劍氣從他鼻孔中溜出,回到衛淵體內。不教訓他一下,他的鼻子都要蹭衛淵身上了。
衛淵正色道:“你想不想回去?”
“不想!”
衛淵愕然:“爲什麼?”
“贖金只是小事,我發現在你這個地方,在被徹底封禁法力的情況下,我修煉的進境格外迅速,而且我已經有靈感了,似乎道基的品階還能再提一提。你再關我一年半載的,我說不定就能直通荒巫了。”天語說話時兩眼放光,顯然把青冥當成了修煉聖地。
衛淵也是頭痛,認真道:“那你就不管十幾萬族人性命了?”
“十幾萬?那哪輪得到我管,上面有的是大巫,你找他們去吧。”天語顯然是個不以天下爲已任的。
衛淵不和他多廢口舌,說:“跟我來。”
衛淵解開鎖鏈,領着天語出了牢房,隨後提着他飛到了孫宇院落附近。現在停屍場上已經堆放了上萬具巫族屍體,更多的屍體還在陸陸續續的運過來。
看到這些屍體,天語驟然沉默,臉上笑意盡去,眼中也出現了精芒。他轉頭看着衛淵,問:“他們又打過來了?”
“不,我把你們的巫城給打下來了。”
天語這才大喫一驚。巫城原本規劃是什麼樣子他是知道的,經過這麼長時間,巫城裏至少應有十萬大軍外加多名大巫駐守。要說能被衛淵打下來,他是半點都不信。
衛淵帶着他飛到停屍場的另一側,這裏新建了一個營地,營地中擠滿了巫族,一眼都望不到邊。天語一眼掃過,就知營地中已經有九萬餘巫族,且陸陸續續還有新的巫族被押送過來。
看到這些巫族身上的服飾,天語驚道:“你真把巫城給打下來了?”
“自然是真的。如果你想要救他們,那隻要辦兩件事就行。”
衛淵伸出一個手指,說:“我可以放你回去,但你要送來和你身份相匹配的贖金。
其二,你們可以用人族祭品來換自己族人。一個祭品換一個族人,很劃算。”
天語當即搖頭:“這不可能,這些都是普通平民,他們只能換到最差的祭品。上等祭品的話,一個可以換五個巫族平民。”
這讓衛淵相當意外,原來在巫族自己眼中,一個普通巫族還沒有一個人族祭品值錢?
“三個巫族換一個上等祭品。”衛淵開始討價還價。
天語頓時顯得十分爲難,道:“我說的已經最低的價格了,而且這個價格還未必能談成。”
“那就五個。中等祭品可以換三個,下等祭品換一個,等外的三個換一個。”衛淵道。所謂等外祭品,就是從破碎之域直接抓過去的人族。這些人還不能直接用於祭天,需要養一段時間。
“等外的你也要?”天語一怔。
“只要是人,我都要。”
天語深深向衛淵看了一眼,說:“你這樣的人我還是第一次見。我回去後,會給你爭取最好的條件。”
衛淵道:“但你時間不多,最多隻有十天。你應該知道,你的族人們在人族界域中活不了多久。”
“最多三天。”
衛淵直接提着天語飛到了界域邊,去除了他一切束縛,說:“你走吧。”
“你就不怕我一走了之?”天語問。
“我相信你。”衛淵轉身就走。
天語怔怔的站了一會,才轉身離開,瞬息遠去。
衛淵沒有飛,而是慢慢的走了一段路。其實衛淵並不是相信天語,只是想要給自己一個理由,將巫族俘虜殺掉的理由。
其實只要把它們關在界域裏,哪怕給足夠果腹的食物,只需要過上十幾天,所有巫族就會自然而然的死去,化爲整個界域的養分。只有鑄成道基,才能在人域中長久存活。
若是換了其它人,很可能會將巫族一關了事,然後等着他們死,最後認爲這是他們自己死的。
但衛淵從來不會欺騙自己,他很清楚,這就是屠殺。雖然有一萬個理由殺掉巫族,包括雌性和孩子,但是衛淵總是覺得有些彆扭,如果能夠換回些人祭,那就是完美的結果。
衛淵搖了搖頭,自己還是不夠狠辣,手底下總會留一條縫。
心底這點彆扭感覺不會影響衛淵的決策,如果天語不在約定的時間內回來,那麼這些巫族就會在界域中被關押至死,化爲青冥的養料。
認真說起來,他們算是天語害死的,衛淵如是想着。
入夜時分,衛淵再次召集了太初宮衆修,這一次叫上了費羽彤。衛淵覺得這個小師妹相當有潛力,論天賦不比曉漁差多少,當然,較自己還有點距離。
費羽彤明顯年輕,也還單純,對許多事情的看法十分幼稚。讓她參加會議,至少可以看到世間的真實,早日褪去青澀。
這只是一個理由,另一個衛淵沒有說,大家心裏也都清楚的理由是,費羽彤這等天賦纔有資格與聞機密。
現在除了崔聿,太初宮與會諸修清一色的仙基,且仙基裏還要分個三六九等,如果在萬相殿那條銀河中只是排在河心邊緣,那也沒資格參與這個會議。
這一批天青殿和水月殿來磨鍊的弟子中共有三個仙基,但是另外兩人只是擦到了仙基的邊,張生覺得他們沒什麼培養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