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相較於他的冷靜,夏目千繪卻緊張地捏住了自己的衣角。
她雖然還是聽不太懂這些有關神明,神孽的事情究竟代表着什麼,
但她知道,
這些事情一定沒有自己想象中那麼簡單。
時間就這樣一點一滴流逝,蘇文與夏目千繪坐計程車的後座終於來到了東京都。
當穿過隧道時,光線驟然一暗,車廂內浮動起細小的塵埃。彷彿是川端康成於雪國初見時的畫面:
女學生就這樣望着窗外飛逝的廣告牌,她看見霓虹燈管在雨幕中成模糊的光團,
也看見了在喧囂與寂靜中疾步行走的人流。
十分鐘後,
她終於看見目的地標註着7-11的藍綠色招牌與居酒屋的暖黃色燈籠在自己眼前黑暗中交替閃爍,讓從眩暈中醒來不久的她又有些模糊的睏意了:
“老師,
東京都天暗的好快啊。”
“小傻瓜,不是這裏的天色暗的有多麼快,而是你睡得時間太久了。”
蘇文沒有看着她,只是遙望着自己即將抵達的目的地。
伴隨着之拉的剎車聲,
計程車最終停靠在酒館所在的街區,讓空氣裏若有若無的油煙氣也湧入了車中。
居酒屋的提燈在檐下搖曳,
紅漆木門上貼着褪色的“御馳走“手寫招貼,門縫裏漏出昆布湯的鮮香與獺祭清酒的冷冽。
穿雨衣的送報員正踩着積水跑過,報紙上的油墨味混着雨後的青苔氣湧進鼻腔,與遠處便利店的關東煮香氣在暮色中悄然交融。
一切畫面都彷彿與東京都的其他小街巷沒有任何區別。
但當蘇文透過深藍色的【鑑定視界】真正覆蓋這一切的時候,他驟然發現,這裏更深處的地下空間竟然無比巨大。
“怪不得’賞金獵人協會”會將這裏設置爲東京都的地下據點。
走吧,千繪,
和熟悉這一切的卡洛琳不同。
當你踏入超凡者的序列之時,你最先學習的一課,其實更應該是在這裏的生存法則。”
英俊的學者先生帶上了半張覆面的面具,同時也遞給了她一張。
但聽到蘇文這麼說,夏目幹繪還沒有給出什麼回答,黑客小姐的聲音卻先一步在他耳邊響起:
“喂,
萊茵先生,你都在教小妹妹什麼知識?
這個世界上也有學院派的好嗎?”
“那你覺得在象牙塔內,除了超凡理論以外,能夠學到任何真正有用的內容嗎?
星際大航海時代的開拓者如果都這麼天真。
或許,
這個世界就要像即將消逝東京都一般徹底淹沒於深淵了。’
“你說的對,但我也曾經在這樣的學院裏有過一段經歷。
雖然,
只是一段並不太美好的回憶。”
她頓了頓,隨後又補充了一句:
“龍裔的學院。”
下一瞬,黑客小姐的頻段便在蘇文的感知之中緩緩減弱了。
賞金獵人協會作爲邊境組織之一,很多人將其稱爲“獵犬’或者說“鬣狗”,但作爲承載了第三、第四紀元遺產的龐大組織之一,這裏自然也被佈置了相應防護措施。
否則他們還怎麼狩獵埋藏在柯伊伯帶、奧爾特雲、本地星際雲之中的大祕寶。
相較於蘇文通訊時更常用的【黎明系統】,至少卡洛琳的駭入技術在隔着【深東京】的情況下,到這裏便確實無法再繼續了。
所以蘇文也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該知道的,其實早在紐約州零點酒吧的那個晚上都知道了。
至於現在,
卡洛琳太累了。
就讓她在【深東京】先休息休息吧。
反正用不了幾天,
關於一切,自己就都該有答案了。
無論那個結果是毀滅,還是重來一次。
伴隨着兩人走下了計程車,
混着章魚燒攤位的炭煙、銀座香水廣告的電子音,以及深巷居酒屋初開的暖簾氣息便全部映入了夏目千繪的感官之中:
“這裏就是東京真正繁華地區嗎?”
“你沒有來過這裏?”
聽到蘇文溫和的話語,小姑娘使勁搖了搖頭,
“聽說東京都各種地方都要花錢,但我沒有錢。”
聽到她這麼樸實的回答,英俊的學者先生最終卻只是笑了笑:
“其實你已經見過它了。”
不多時,蘇文走到路邊某個並不顯眼的大門口,將一張燙金紋路的羊皮邀請函放在了靠在門邊彷彿喝到爛醉的大叔手中。
那個男人才彷彿微微睜開已經喝到爛醉的眼眸:
“從哪弄到的?"
“我也記不住了。”
蘇文話語裏蘊含深意。
“記不住就算了,進去吧。”
木質閘機在大叔虹膜掃描後發出低沉嗡鳴,兩人眼前的門扉則緩緩打開:
賞金獵人協會地下三十米的潮溼空氣裹挾着檀香與槍油味撲面而來,
豁然展開的巨型空間足有三個棒球場相連,穹頂垂落的紙燈籠在穿堂風中輕輕搖晃。
在蘇文入眼處的巨大空間被粗糲的木質隔斷劃分成棋盤狀區塊。
最顯眼的當屬中央區域懸掛着“櫻之杯“酒旗的木質吧檯,琥珀色燈光將清酒盅照得透亮,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右側標着“懸賞陳列區“”的木質標牌:
二十餘張泛黃羊皮紙用銅釘固定在原木板上,每張紙邊緣都烙着貓頭鷹爵士的火漆印,那是協會認證的最高等級任務標識。
但一想到曾經自己的k20之旅就曾被掛在這些懸賞上面,還有自己的“萊茵信息”現在還被掛在賞金獵人暗網官網榜首,
自己對這裏總歸沒什麼好印象。
更何況,這些只是看上去像是羊皮紙的電子顯示屏罷了。
至於靠在一旁的老大爺看着小幹繪一臉好奇的樣子,則忍不住笑呵呵地說道:
“賞金獵人協會也在與時俱進啊。”
蘇文走近幾步,
到靠近標牌能看清部分懸賞內容位置,他推了推鏡框:
左側羊皮紙上用毛筆勾勒着“破壞東京灣海底深淵逸散節點”的地圖標記,賞金欄赫然寫着“100萬日元+C級靈能結晶”;
右側則畫着戴單邊金框眼鏡的男巫,備註標註“目標爲非合規組織潮湧教派外勤人員,僱主爲某未公開的魔法協會”。
甚至,
當他視線越過標牌頂端垂落的紫藤花串,還能隱約看見木牆後透出的暖黃色燈光,
那裏顯然還有更多未公開的懸賞任務。
但這些其實都不是關鍵,
作爲一位心理學大師,透過周圍諸多目光乃至微表情,他已經感覺到了這裏瀰漫着的壓抑氣氛,還有一絲警惕:
這裏果然有其他的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