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育木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他僵笑着上前打圓場, “芸芸你看錯了吧, 哪裏有什麼狗。”
“我們有事, 先走了。”
他說着, 第一次伸出手在外面攬過女孩的肩膀, 想要帶着她離開這裏。
可這個叫做小溪的女孩腳跟卻像是長在了地板上一般,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她眼睛還因爲之前的情緒激動紅着,張開口, 發出的聲音酸澀又滿是苦意,“你說,你看見有條狗跟着我。”
趙溪問, “是什麼顏色。”
“這不是就蹲在這嗎?黃色的,看起來挺乖的啊。”
付芸芸有些奇怪狗就在這爲什麼面前的女孩還要問自己, 她低頭看向那條黃狗,他吐出舌頭,搖了搖尾巴,一看就是親人的。
她老家也養了一條狗, 和付芸芸從小一起長大的, 現在看了, 就忍不住伸出手就摸了摸這條狗的頭。
“真的好乖啊……”
手一邊伸出去, 一邊這樣說着, 可原本該落在柔順毛髮的手,卻落了空,從黃狗頭頂穿了過去。
“這是……”
付芸芸先是愣了愣, 接着反應過來,收回手,臉色發白的看向那條狗。
“摸,摸不到……”
她剛剛纔經歷了算命很準的大師,對這一類靈異事件正是敏感的時候,視線在與用着一雙溫柔眸子看過來的黃狗對視後,滿眼驚慌的後退一步。
趙溪看着面前人的反應,眼中似是有淚,又似是激動,她抱着孩子上前,滿是希望的問,“你真的看到了嗎?”
“它跟在我身邊嗎?”
付芸芸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這條黃狗,的確是有點透明。
她……看見鬼了?
“我的媽呀!!”
付芸芸支着柺杖,轉身就跑。
別看她是傷腿,跑起來可一點都不比正常人慢,三兩下就沒了影。
趙溪眼淚還在眼眶裏打轉,就這麼看着說看見有狗的人跑掉,下意識的想要追上去,又被白育木拉住。
“芸芸是我高中同學,她一直都神神叨叨的,估計剛纔也是犯病了,別管她了,還是先看把寶寶帶回去。”
“她說她看見大黃了,大黃是不是就跟在我身邊……”
趙溪剛纔的故作堅強頓時沒了影子,她到底還沒有成年,就算再怎麼努力的想要維持住冷靜,在知道愛犬的消息後,還是沒有忍得住。
“怎麼可能看見大黃,大黃不是我們親手埋得嗎?”長相好看的男人溫柔的勸着,小心攙扶着趙溪,誘哄道,“泉泉現在還在你姑姑家呢,我們先安頓好再說,寶寶還小,禁不起折騰。”
想到被留在姑姑家的弟弟,趙溪眼中閃過遲疑,看清了她被說的動搖,白育木不動聲色的一邊說着話,一邊攙扶着女孩往外走。
走到走廊拐角,他陰沉着臉,回頭望了一眼剛纔被付芸芸指出來的地面,眼底一瞬間閃過恐懼,但很快被他自己壓抑了下去。
這個世界上怎麼可能有鬼。
如果真的有,他也不可能一直好好地活到現在了。
等到兩人的背影消失在了走廊拐角了,穿着道袍的男人拄着柺杖慢慢走了過來,他垂眼,看向歪着腦袋,嗚嗚叫着望向趙溪離開方向的黃犬,修長白皙的手輕輕摸了摸它的頭。
也許是太久沒有被這樣摸頭了,黃犬嗚嗚叫着,享受的眯起眼,不停用頭蹭着男人的手。
“很想主人吧?”
衛明言順着它的意,一邊溫柔撫摸着,一邊低聲道,“別擔心,她很快就會離開那個害死你的男人了。”
“嗚嗚……”
黃犬有些開心的搖着尾巴,眼中滿是純粹的喜悅。
它不捨得伸出舌頭舔了舔衛明言的手,邁開步子,又繼續跟上了主人的腳步。
衛明言站直身子,遠遠望着黃犬漸漸消失的背影,露出了一個笑。
有的狗無論生或者死,眼中只有自己的主人。
可有的人,卻從根子都是壞的。
***
“爸爸……爸爸……”
白育木站在一片黑霧中,有個男孩清脆的聲音在喊他,他冷着臉,“叫什麼叫!我不是你爸!”
嬰兒的哭聲響起,白育木不爲所動,繼續往前走着。
他知道這是自己的夢,因爲這個夢,他已經做了整整一個星期了。
白育木看不清眼前的路,只是一昧的往前走,反正只要夢醒了,這一切也都消失了。
“爸爸……”
男童的聲音第一次近距離響起,即使有了心理準備,白育木還是嚇了一跳,黑霧中,一個只有幾歲大的男孩子蹣跚着腳步走了出來。
他個子小小的,長相卻是粉雕玉琢,一條手臂上颳着長長血痕,此刻正用着哀傷的眼神看向面前男人。
他說,“你不是我爸爸。”
白育木在經歷過短暫的驚嚇後快速平復過來,“我當然不是,你趕緊滾。”
“你對我不好,你不是我爸爸,我爸爸可好了,他喜歡我!”
小男孩像是生氣了,但他氣憤着,同時也哭着,“爲什麼又是你,我不要你做我爸爸,我爸爸是個好人,我喜歡他,不喜歡你!”
“說的好像我喜歡你來我夢裏一樣。”在夢中,白育木徹底扔掉了僞裝,他嗤笑一聲,不搭理面前的小孩,繼續往前走。
小男孩停頓在原地,背對着他,突然問,“你會後悔的。”
他偏過頭,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你會後悔殺了我的。”
“怎麼?你還能變成鬼來找我?”
白育木不屑的看了一眼面前的小豆丁,“世界上是沒有鬼的,懂嗎?”
“我纔不要找你!!”
小男孩充滿仇恨的瞪了他一眼,“你們不要我,我也不要你們!”
“我現在有爸爸媽媽了,他們很喜歡我,我會好好孝順爸爸媽媽的!”
“關我屁事。”
白育木覺得今天這個夢時間有點長了,就在他想着要不要掐自己一把看能不能醒的時候,男孩不哭了。
他紅着眼,稚嫩聲音清脆道,“爺爺說,你會有報應的。”
“你會有報應……”
他隱沒在了黑霧中,白育木心中不知道怎麼涼了一下,他想起了自己的第一個孩子。
那是他搞到的第一個女學生,明明帶了套,結果還是懷上了,那時候他還很年輕,剛剛任教,兩個人都沒有經驗,又剛好遇見寒假,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孩子已經成型了。
白育木帶着那個女學生把孩子打掉,後來他藉故離開了任教的學校,重新選了一家高中。
他人長得好看,性格在外儒雅,不少女學生都喜歡他,只要稍稍暗示,就會有人送上門來。
白育木是很受用的,但他不想要孩子,他搞到的這些學生,都是未成年,如果有了孩子,事情會很麻煩。
家長就是一大難關。
就在這個時候,趙溪出現在了他眼中。
年輕,漂亮,天真,稍加引誘,他成功擁有了一個純真的小女朋友。
趙溪懷孕的時候,她的父母剛好因爲意外去世,白育木是懷揣着讓她打胎的想法去的趙溪家,但等看到那座市中心的大房子時,他又改變了注意。
他溫柔哄着趙溪,讓她生下孩子,等到以後,這個好騙的女人會嫁給他,他會擁有這座價值幾百萬的房子。
但是事情出現了偏差,趙溪不肯將房子獨吞,她要和自己的弟弟分。
多麼好笑,居然還有人會把到了手的錢丟出門去,簡直又傻又蠢。
一個小鬼而已,把他養大成人已經很不錯了不是嗎?
白育木爲這件事明裏暗裏勸了趙溪很多次,她都不肯松嘴,隨着孩子出生,趙溪與白育木的分歧越來越大,兩人甚至到了要分手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