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巧兒她們的身體都很虛弱, 可這種虛弱的身體卻不是大喫大喝就可以養回來的, 比起其他的姐妹, 施巧兒的身體虧虛的厲害, 她長時間得不到休息, 生活不規律, 飲食缺乏營養,讓她的體重只有六十多斤, 脫了衣服就是個骨頭架子。
楊玉燕不明白:“老鴇不給你們喫飯嗎?”
從之前施巧兒的話裏,她還以爲老鴇是個有點良心的好人呢。
施巧兒搖搖頭,說:“沒有功夫喫, 過了餓勁就不餓了。”
樓裏不是一天三頓喫飯。什麼時候有客來, 就必須接客。她們的樓子也不是什麼有名的樓,就是個普通的j-i-院。j-i-院裏會給客人做的飯就是等客人睡過j-i-女要走了,j-i-女會叫一碗麪條, 侍候客人喫下去, 就像家裏的妻妾服侍丈夫一樣服侍客人,用這稀薄的兒戲的情誼來討好客人。
這一碗麪條是各個樓裏最精心的飯了。
平時的點心都是從外面買的, 客人要是想喝酒, 也是從外面叫進來。
施巧兒她們的樓只能算是中等j-i-院, 睡一個姑娘從十塊到三五塊都有,不是特別貴, 來的客人也多數沒有閒錢喫酒席, 來了就是直奔主題。
所以就算是大白天, 也有客人時不時的上門。他們可能前腳從家裏喫過早飯出來, 就到j-i-院來取樂,從j-i-院出去以後纔去辦正事。
施巧兒她們自然就沒有喫飯的時間了。
老鴇不會讓她們喫大魚大肉,但也不會故意餓着她們。不過從小就在樓里長大的姑娘們都知道,喫飯是一件很浪費時間的事,很容易錯過客人,而且喫得多了,也不方便侍候客人,誰也不知道下一個進來的客人是什麼脾氣性子,萬一客人也想喫喝呢?萬一客人想玩花樣呢?
人餓得多了,好像連食慾都消失了。
施巧兒她們就對喫飯沒什麼概念,也沒有特別想喫的。
幸而學校裏的醫生也是見多了窮人家裏出來的學生,像施無爲,剛到學校時也是隻剩一把骨頭。
醫生說施巧兒她們這樣,只能用米湯慢慢的養胃,養到大了,再喫米飯等硬東西,肉之類的也暫時先不要喫,喝肉湯就行。
施巧兒幾人養了幾天,先都喫了一丸驅蟲藥,殺肚子裏的寄生蟲。
一丸下去,第二天個個都拉出蟲子來了。
醫生看了高興的說:“那麼瘦,肯定都有蟲。等兩週再喫一次,殺乾淨。”
除了驅寄生蟲,還有別的問題。施巧兒有肝炎,其他幾個姑孃的檢查結果還沒出來,但可能都有。
還有,她們幾乎每個人都帶有多種致病菌,每個人的外-陰和內-陰都檢出了不止一種病菌,甚至口腔裏也有。
剩下的像陰蝨這種體外寄生蟲就更常見了,一個都沒跑掉。
有幾個曾經跟家人去光顧過j-i-院的男同學出了化驗室就吐了,就跟身上爬滿蝨子似的渾身不自在。
其他人就很沒同情心的嘲笑他們。
一人就拍着狂吐的同學安慰:“唉,總要有這一遭的。”
另一個同學接腔:“過了這一關,纔算是入了門。”
施巧兒自述的報告他們都看過了,老鴇勸人入門的話聽起來叫人從心底發寒。他們人人都知道這世上有窮苦人,但從沒想過有一個職業,從入門起就要做好準備出賣身體與靈魂。
那些女孩子平靜又自然的神情纔是最讓人害怕的。
狂吐的男同學去漱口,握着杯子說:“我這輩子都不會再去了。我兒子要是敢去,我就打斷他的腿!”他狠狠的說完,仍覺得不足,想了想說:“我要跟我爹說說,讓他也別去了。還有我堂兄他們……”
黃明曦在旁邊聽得渾身起雞皮疙瘩,她對楊玉蟬說:“我真不敢相信!何威平時看起來還挺好的啊,沒想到他們全家都逛j-i-院!”
楊玉蟬安慰她:“我爸也沒少逛。”
黃明曦發毛的說:“我這輩子都不結婚了!男人太髒了。”
以她的家世來說,以後嫁人肯定是門當戶對的人家。可這樣的人家,男人大多有小錢逛j-i-院。就和這些男同學的家庭一樣。
楊玉燕:“上到高官顯貴,下到販夫走足,他們都愛逛j-i-院。以前皇帝還逛呢,不是還有文人騷客寫詩寫文章傳頌這段傳奇愛情嗎?青樓j-i-院,從古至今都寄託着男人的浪漫呢。”她停頓了一下,說:“不過蘇先生肯定不去。”
楊玉蟬望着她。
楊玉燕看看她,說:“施無爲也肯定不去。”她再想了想,“代教授也肯定不會去。”
這世上就這三個男人是純潔的了,其他男人都不可靠。
黃明曦看着那些互相嘲笑的男同學,再一次堅定的說:“我這輩子都不成親,絕對。”
施巧兒她們暫時還是處在封閉式的管理中,除了一分部和二分部的人之外,楊玉燕他們禁止學校裏的其他人接觸他們。
在他們上課的時候,給施巧兒她們送東西的任務就交給了王之娥,結果很快就聽說王之娥跟施巧兒她們吵了起來,還發展成了打架。
這可叫楊玉燕她們喫了一大驚。
“她們是怎麼打起來的?我還當她們都不會吵架。”楊玉燕讓施無爲去問這件事,因爲施巧兒她們都怕他。
楊玉燕去問王之娥,藉着未來蘇太太的餘威,將前因後果都掏了出來。
蘇純鈞在晚飯後很樂意聽一聽楊二小姐在學校的精彩生活。
沙發上坐了一圈人,張媽也搬了個凳子,拿着蒲扇,津津有味的坐在一旁。
楊玉燕說:“其實就是王之娥看不起施巧兒她們,可施巧兒那幾個也不是逆來順受的,三兩下就吵起來了,王之娥勢單力孤,本來是不可能打過施巧兒她們的,不過施巧兒她們擔心打了人再被趕出去,反而顯得王之娥更厲害,把施巧兒那邊幾個人都打傷了。”
施無爲去的時候,施巧兒幾個姐妹正坐在一起哭呢,個個臉上都是血道子。
王之娥呢,她也是宅門裏出來的,姨娘姐妹從小一起長大,看着是軟弱可欺,但掐架,人家也是胭脂陣裏的常勝將軍。
仔細想一想,她能被選中送給蘇純鈞,這就表示她在她們姐妹中是頭一份的厲害啊。
楊玉燕嘆氣:“大意了。”
她以爲她們都是小貓咪,結果個個都比她厲害。至少在打架上,她絕不是她們中任何一個的對手。
張媽笑道:“瞧瞧,這纔是懂事了。”
祝顏舒抱着胳膊說:“有這一番領悟,就算你長進了。”
蘇純鈞笑着說:“你是怎麼想的?”
楊玉燕:“能怎麼想?先治病,治得差不多了就給她們找工作。我是要幫她們自立,又不是要讓她們都當道德模範。再怎麼說,厲害點好歹出去了不會喫虧,也挺好的。”
不過這一場架一打,倒是多多少少澆熄了一點她和同學們的熱血。之前熱血上頭的時候,是有點不冷靜。現在冷靜下來了,才更有利於他們的救助工作。
之前黃明曦還說要把施巧兒她們都留在學校裏,讓她們在學校做清潔工呢。現在也不提了。本來她們就不能開這個頭,假如把每一個救助的人都留下來,那學校早晚會爆-炸,他們的救助工作也會陷入停頓。只有幫助之後,讓她們獲得走上社會的能力,這份幫助纔是有價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