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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欺人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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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州牧府中,吳敬蒼來回踱步, 簡直心急如焚, 不知道多少次再次催問身旁的侍從:“你再到門房去看看, 嶽娘子來了沒有!”

侍從無奈一禮, 再到門房去看。

封書海卻是自前頭的衙署處置了一應事情,又到後宅陪老妻兒女用罷了飯才緩緩過來, 看到他輕袍緩帶、意態閒暇,就是吳敬蒼,急切之下也不由失禮道:“大人!這都什麼時候了!吏部的詢札該如何答覆,大人可有拿定主意?那方晴真是瘋了,他在亭州任上搞出這許多流民,他不反躬自省, 上折請罪,居然反過來頭責怪大人您……這簡直是反咬一口!”

不能怪吳敬蒼心急, 實在是亭州州牧方晴腦回路太清奇,這許多亭州流民, 雖然是因爲戰亂的緣故,可州牧爲一州民生負責,難辭其咎,他倒好,反而彈劾封書海, 說他扣壓流民、致使亭州丁戶大量外流、影響來年戰局。

如果他敢站在面前,吳敬蒼簡直想噴他一臉!這他孃的還要臉嗎?!

這擺明了是在無事生非!如果益州不收容這些流民,頃刻間只怕亭州、雍州、漢中就要多出不少綠林大盜、流民亂軍!這亭州州牧還敢說益州侵吞丁戶, 簡直是不要臉之極,如果能在亭州活得下去,流民會遠徙嗎?!如果現在將這些流民遣返,到亭州他們喫什麼喝什麼,這不是在逼反百姓是什麼!

現在吏部就此事下了詢札過來,就是想聽封書海解釋。

封書海卻不以爲意,他呷了一口茶,臉上猶帶笑容:“先生坐吧,聽聞今年新茶將出?這舊茶卻也別有一番滋味啊……”

吳敬蒼直不知說什麼是好,他匆匆收到消息,幾乎是日夜不停地從北嶺直奔回益州城,連那頭流民處置之事都暫且擱下直接回來了,封書海卻這般輕閒從容,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哪!

封書海親自給他斟了一杯茶,吳敬蒼只得強自壓下心中情緒,坐了下來。

封書海卻緩緩閒聊道:“方纔,夫人同小女皆是說起了大靈寺旁新開的茶鋪十分熱鬧,聽說那裏有人在唱話本子,倒是新鮮,得閒了,先生也同我一道去聽聽吧。”

不說這話本還好,一說起來,吳敬蒼便是神情無比嚴肅:“大人,我原本想待嶽娘子到了再提此事,既然您說起來了……”

吳敬蒼手在桌面那紙公文上一按,眉頭皺起一個深深的褶皺:“這封詢札背後,或許便是衝着那出《晴蘭花開》而來,”然後他頹然一聲長嘆:“這些世族當真是……蛛網密佈、纏扯牽連、太難對付了……”

嶽欣然這出話本唱得手筆真真是大,這纔多少日,整個益州都傳得沸沸揚揚,吳敬蒼遠在北嶺都聽聞郡城中有人趕到益州專門去聽《晴蘭花開》,晴孃的故事百姓口口相傳,直像真有這麼一個小娘子似的,叫人咋聽都辨不清真假,如果不是與陸府有那麼些關係,吳敬蒼都不知嶽欣然此番出手背後還有那樣的由頭。

先時,吳敬蒼還贊嶽欣然機敏,要知道流言蜚語、飛短流長的最是難以處置,再怎麼都難免傷及名譽,可嶽欣然一個話本子擲出來,多了一門營生也便罷了,卻輕易爲大夫人爭得了多少贊同,這幾乎千金也買換不來,如今那邢八爺躺在家中人事不知,真是,招惹哪個不好,卻偏要去招惹嶽欣然呢。

可等到有人將話本原封不動抄給了吳敬蒼時,他才覺得激動又震撼,縱使知道嶽欣然手段非凡,他也沒有想到,嶽欣然這一手竟這般厲害!三江世族只怕從今而後再也無法安枕!會有多少百姓在《晴蘭花開》的啓發下將三江世族告上衙門!

但是,這激動持續了不到半日,吏部詢札的消息傳來,直如一盆冰水澆在封書海頭上,三江世族豈會這般束手待斃,狗急了還會跳牆,更何況是三江世族這樣的惡狼。

而這一次,三江世族幕後不知是誰,手段這般狠辣,再不是衝着陸府而去,竟直逼封書海而來。

不說三年多來共事的交情,只就公而言,若封書海州牧之位當真有何變故,益州百姓這三年來豐衣足食的日子還能否延續誰知道?陸家還能否似現在安然,誰又能知道?

真正是好狠的一手釜底抽薪!

吳敬蒼越想越是後怕:“大人,不若停了那《晴蘭花開》吧……”

封書海哂然一笑:“先生,民間百姓唱個話本子,咱們州牧府有何緣由叫人停了?再者,話本是話本,詢札是詢札,前者是百姓自娛自樂所作,後者乃是吏部諸公垂問,莫要混爲一談。”

吳敬蒼不信封書海不曉得這背後的齷齪緣故,不由道:“大人!”

然後,一個侍從匆匆進來:“吳先生,人到了。”

封書海目光微微一頓:“陸家那位六夫人?”

吳敬蒼連連點頭:“大人,我去同這位嶽娘子說,請她暫且停了《晴蘭花開》吧,她素來最爲通情達理,必是肯應下的。”

封書海卻是朝那侍從道:“客人既然到了,還不迎進來,莫要失禮。”

吳敬蒼一怔,大人這是要見嶽娘子?這一刻,就連他都有些看不透封書海的意思。

這已經是封書海擔任州牧的第五個年頭,早年,他當過縣令、做過郡丞、也幹過那等瑣碎無比的小吏之職,最大的一個跟頭卻是此任初到之時,三江世族給他上了極好的一課,到得如今,牢牢握住一方權勢這麼幾年下來,居移體養移氣,他眉宇間已經極少當年的焦躁,一派從容沉靜,有時連吳敬蒼都極難看透他的心思。

嶽欣然進來,看到封書海閒坐桌案之旁,不是不驚訝的。

吳敬蒼派人急去尋她,必是有非同尋常之事,且約她在州牧府,能叫吳敬蒼扔下流民之事,必是緊急,她本就在益州城,過來得已經算快。

但是,封書海竟然也在,就叫嶽欣然有些意外了。

畢竟,嚴格意義上來說,這是她與封書海第一次會面。

那些僕從盡皆退去,吳敬蒼不由看向嶽欣然身後的阿孛都日,嶽欣然卻道:“此乃府上籤了契的,一應事情不必相瞞。”

吳敬蒼還要說什麼,封書海卻抬了抬手,止住了他,然後,這位徹底執掌了一方大權的封疆大吏,竟起身向嶽欣然深深一禮。

嶽欣然忽然就明白了,但她不能受此大禮,立時避開,連連謙讓:“封大人何須如此?我是萬不敢當。”

吳敬蒼大惑不解:“大人……?”

封書海並不以自己位尊向一個小娘子行禮而覺得有什麼不妥,即使高居一方尊位數年,他也依舊未改真性情,他只朗聲笑道:“三年前便該行這一禮道謝的,沒有陸六夫人當年相助,哪有封某人今日,吳先生可是爲您瞞得我好苦哇!”

吳敬蒼登時明白過來,封大人這是在說當年糧價那出謀劃策之事!彼時他在臺前,嶽娘子在幕後……此事卻一直未能向封書海說破!

一時間,他便有些面紅耳赤,連聲道:“大人,此乃屬下的不是,早該同大人分說明白的……”

嶽欣然卻微微一笑道:“當年之事,我不過耍了個小機靈,不值一提,再者陸府初到益州,我再三懇請吳先生不必提及那些小道之事。這三年來,益州的樁樁件件,卻全賴您領着吳先生等一幹僚屬跋山涉水親歷親爲,纔有如今益州欣欣向榮的景象,一切皆在百姓眼中……這些如何能相提並論?我如何當得起您這一禮?說來真是慚愧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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