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溫暖
默言和默語一起奔過來,“小姐都歇下了,這是要去哪?”默言急問。
紫衫不理睬,自顧着將袍子往身上套,口中催促,“別問那麼多,幫我穿衣服就是了。”
默言默語一看小姐這陣勢,不由對視了一眼,二俾眼中都露出遲疑來,默言就輕聲勸道:“小姐,我看您還是不要出去了,太太的人才前腳走……”
默語也勸道:“是啊,這都太晚了,您又是託病從老太太屋裏溜出來的,回頭被人撞見,太太們問起來,我們做丫鬟的都沒法交差。”
紫衫橫了默言一眼,“今個在亭子裏是誰勸我決定了就要去做?猶猶豫豫會讓機會白白錯過?”默言百口莫辯,話是她說的,可是主動出擊也要看情況不是?這種場合下出去,真是……“小姐,我的意思是……”默言想要解釋,然紫衫卻不給她機會。
紫衫又瞪了一眼默語,“既然你這麼前怕狼後怕虎的,那你就不要跟我去!”默語被紫衫這麼一呵斥,趕緊去幫紫衫穿衣服。默言還僵在那裏,臉上又焦又急。
紫衫坐到梳妝檯前,默語幫她重新梳了髮髻,看着鏡子中面色緋紅的自己,紫衫吩咐默語,“不要給我插花,我不喜歡那些累贅的東西,略略施一點薄粉吧。”
想到即將到來的約會,紫衫就忍不住臉頰發燙,距離上一回單獨見面,應該隔了大半年吧。這大半年來,她每一天都在心裏煎熬,猜測着他態度突然變冷的原因,今晚上見面,紫衫準備了萬語千言。可是,這臉上的緋紅可不能讓他瞧出,這樣怪不好意思的,所以,極少施粉的紫衫,決定讓默語給自己擦一點,遮掩一下心裏的緊張。
被紫衫冷在身後的默言一直皺着眉頭站在那裏,盯着鏡子裏的小姐,突然,她似想到什麼,奔過來貼着小姐低聲道:“小姐,你如果真的要去,奴婢也不攔你,但是卻不能這樣匆促行事。奴婢擔心待會散了宴席老太太那裏會派人過來探望小姐,到時候小姐沒有回來,豈不穿幫了?”
“正因爲這樣我才這樣趕着出去呀,希望能趕在他們散夥前回來,這樣就不會被發現了。”紫衫凝視着鏡子裏儀態高潔,眉眼清冷的自己,沉吟道,“可是,我又不能完全把握好時間,跟不知道他現在有沒有等在那裏,假如來回的路上因爲什麼耽擱了,那就不好了。”
默言轉到紫衫的另一面,眼裏閃動着真摯的光,“小姐,不如我們用金蟬脫殼吧?如此一來,就算你不能及時趕回來,我們這裏也可以拖延一會不被察覺。”
“你是說,讓人假扮小姐到牀上去躺着?”默語問。
默言點頭,“素錦姐姐是親眼看着小姐躺下才離開的,我們讓一個人躺在牀上裝小姐,倘若有人來,守在外室的人也可抵擋一下,就說小姐歇下了不能驚動。反正裹在被子裏熄了火燭也瞧不出真假。”
“可是,小姐出去這件事情除了你我二人知曉,不得再驚動他人,如果真要這樣金蟬脫殼,必定是我們兩個,那小姐身邊不就沒有伺候的嗎?”默語道。
默言就看向紫衫,“小姐你怎麼想?”
燈下,紫衫蹙着眉頭,目光卻無比的堅定,咬咬脣,“我一個人行!”
決定已下,三人也不再節外生枝,掩護紫衫離開院門後,默言默語趕緊返回屋裏。默語就跟默言道:“你的身量跟小姐最相似,就由你來假扮小姐,我守在門外,誰來都打發回去。”
默言道:“那好,但你記得打發人的時候,說話莫要過於強硬,婉轉有禮些,免得爲小姐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默語笑了笑,伸手戳了戳默言的額頭,“小蹄子,我們不是一起進的府嗎,一起學的規矩嘛,這些話難道還要你來教?趕緊上牀躺着去吧,記住,外面不管聽到什麼聲響,你都只管好好的躺着,千萬莫要出聲,更不能起牀!”
當下,二人分頭行事,掠過不提。
紫衫一個人在夜色中潛行,長這麼大,還是第一回走夜路。從這裏到聽風閣距離較遠,爲了不引人注目,偏生還要擇那些昏暗僻靜,少有燈籠的小路抄過去,紫衫心裏膽怯,但還是硬着頭皮去赴約。
紫衫站在聽風閣外面的牆角下,四下一片昏暗,只有不遠處聽風閣院門下那兩盞在風中搖曳的燈籠,投射出黯淡朦朧的紅光,將紫衫的身影投在地上,孑然孤寂。紫衫縮在那裏目光定定的望着那條延伸的路,過去了好久,都沒有看見他出現。
風呼呼的吹過來,從她沒有戴圍脖的頸項你灌進去,整個身體都是冰涼的,如此的冰涼,讓紫衫一整個晚上都出於焦灼狀態的身心好好的冷卻了一番。
像所有約會少女的心境一樣,開始的興奮期待,慢慢的轉化爲擔憂,忐忑,到最後,剩下的就是煩躁,氣惱。
他會來?爲何還不見人影?難道被人臨時絆住腳了?
他不會來?可是,他分明一筆一劃在她的手心寫上那幾個字,還記得她愛喫香菇青菜餡兒的餃子!他的眼神是認真的,不像是在跟自己開玩笑。
或許,他被人絆住了腳,一定是紫菱,紫菱也是喜歡他的,一定是紫菱纏着他不放。或許,等他想辦法擺脫了紫菱避開了長輩們的目光,他就會趕過來。
紫衫在心裏將所有的可能一一的想了個遍。可是,四下除了風聲和夜色,陪伴自己的,僅是不遠處那兩盞紅燈籠。
又是好久,時間過得好慢好慢……
紫衫先前的期待和興奮已經完全冷卻了下來,心裏,漸漸湧上了對文輕羽的怨憤,更多的,卻是對自己的冷嘲和惱怒。
這樣急不可待的從祖母屋裏溜出來,都歇下了還這樣巴巴的剛過來,如此輕浮的舉動,這還是那個清傲矜持的自己嗎?
從一數到十,他若再不出現,即刻就走,以後,再也不會搭理他,不管,他那張口裏再說出什麼花言巧語來,都不會再相信了。
紫衫閉上眼睛,在心裏默數,數到十,睜眼,還是失望。
她氣餒的靠着身後的牆壁,緩緩蹲下去,然後,抱膝將臉埋到膝蓋上,徹底的憎恨自己,竟然低賤到這種程度,都這樣了,還不死心,還想再等等……如此的放低姿態去迎合他,會不會助長他的驕傲?紫衫在夜色中靜靜的思考着,緊咬着脣,瘦削的雙肩在夜風中凍得瑟瑟發抖。
就在紫衫固執的縮在那裏不肯不甘離去的當下,這邊的屋子裏,默言躺在牀上,一顆心雖然拽得緊緊的,擔憂急切,但更多的是喜悅。想到小姐此刻正跟文少爺在一起互訴衷腸,冰釋前嫌,默言就忍不住激動到眼角溼潤。小姐得到幸福,自己纔會跟着過得更好,而那個能改變小姐和自己命運的人,就是家世顯赫,自己又名揚遠播的文家少爺!這樣的冒險,值得!
外面候着的默語,此刻卻在夜色裏露出陰鬱的笑容,悄無聲息的退到廊下,然後,一轉身,朝着院子外面疾奔而去。
紫衫抱膝蹲在那裏,心裏亂糟糟的不知在想些什麼,突然,後背的冷風靜了下來,淡淡的溫暖將她悉數包裹。
紫衫驚愕的抬眼,目光順着面前的一雙錦靴往上移去,觸及文輕羽那雙含情脈脈的桃花眼,紫衫眼前一亮,心裏卻是打翻了五味瓶,所有的感覺一齊湧過來,紫衫駕馭不了那些複雜的情緒,化作泉湧的淚奪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