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碩覺得,他一定上輩子欠了這個女人的。
本就水性不好的他,鼻腔裏灌滿了冰涼的河水,只覺得酸楚難耐。不過,這樣的好喫便是,被辣子末傷到的地方,一處沒差,全都泡在了水中。清涼,緩解了火辣辣的疼痛,也讓迅速腫大的皮膚消退了許多。
“怎麼樣,你好點了嗎?”
往復多次,雲歌覺得差不多了,才捏起他的下巴仔細查看。
江碩頹然地跪在河牀\上,兩個鼻孔和嘴巴裏,不斷地湧\出湖水,連眼睛都是殷\紅的。
雖狼狽,不過,至少,他的臉不再腫了。
雲歌見好像還沒恢復神智,還想再按,江碩慌忙打開她的手臂,可力道運的不對,自己反倒被反彈到了河裏。
河水本不深,江碩卻被沒沒了影。
“江碩!”
該不會真的暈了吧,雲歌心中一急。
她看準他的位置,剛想拎起他的腰帶,不想,大手飛快抓\住她的手腕,接着用力一拽,雲歌重心不穩,直直地向前面跌去。
“啊——”
叫聲還未傳出,她已經被拖拽到河裏,她慌不擇路地掙扎,可江碩哪裏肯放過她?這個女人,竟然敢讓他出糗!他必須讓她嚐嚐,被水猛灌的滋味!
然而,江碩還是太過天真。他忘記,雲歌在入水前,一直抓着他的腰帶。
於是,更加窘迫的一幕,出現了……
馬蹄聲停。
江浩本是出於對江碩的關心,所以才放下碗筷跟來的。雲歌的速度很快,他剛上馬,她已經跑沒了影。不過,整座山裏就只有一條河,即便沒有追上雲歌,他還是很快找到了他們捉魚的地方。
然而,他剛下馬,卻看從河裏跳出一個白花花的人影。定睛看去,那不是江碩又是誰?
“江碩,你在做什麼!”
被江浩怒吼,江碩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的不同。可想要遮蓋,爲時已晚。
雲歌從河裏出來,抹了把臉,瞪着圓溜溜的大眼睛,看向江碩。看清楚眼前江碩的狀態,她先愣了一刻。
“啊——江碩,你這個混蛋臭流氓!”
江碩一臉苦相,被雲歌腳一踹,再次跌進河裏。雲歌用最快的速度跑上岸,而江浩則一臉慍怒。
“江碩,快穿好衣服,給我上來!堂堂大內護衛,成什麼樣子!”
江碩委屈啊。
可越是着急,越找不到自己的衣服。就只是衣服也就算了,雲歌拉得十分徹底,衣服不僅飄了起來,連褲子都被拽到了腳腕。
這個雲歌,還敢喊他流氓!
哼哼,她這回可真的惹毛他了!
江浩歉意地向雲歌道歉:“真的很對不起,他今天太過分了,嚇到你了。”
這還是這麼多天來,江浩第一次這麼溫柔地說話。雲歌的怒氣瞬間消減了大半:“沒關係,反正他也被我折磨得很慘,算是相互抵消了。”
江浩淺笑,臉頰上的小酒窩,甚是可愛。
見她渾身都溼\了,他趕忙解開釦子。雲歌見狀,立刻警備地後退幾步。
“雲歌姑娘別誤會,”江浩尷尬地解釋:“天氣這麼冷,回去就回生病的,我只是擔心姑孃的身體,還是穿我的外套吧。”
“謝謝。”
原來是這樣啊。雲歌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倒覺得自己有些小人之心了。
溫暖的外套披在身上,果然寒冷散去了不少。這時,江碩也頹然地走上了河岸,看了雲歌一眼,他臉色一紅,直接跳上馬跑走了。
“喂!喂!你別走啊!”
雲歌真是要哭死啊。有沒有江碩這樣忘恩負義的!現在,就剩下她和苦瓜臉江浩,這樣很尷尬的好不好。
江浩低笑:“我這位四弟,別看平日裏流裏流氣的,可其實心地很純真。我想,剛剛的事情,一定是個誤會。他不好意思再見你,所以就先跑了。”
雲歌努着嘴,算是接受了這樣的解釋。
“跑回去不還是要見我?幼稚。”
江浩忽然正色:“既然這樣,如果你不嫌棄,就和我同乘一匹吧。”
雲歌收斂了傲慢,謙卑地點點頭。
在江浩面前,她可不敢放肆。
江浩和陌希睿有着同樣敏銳的神經,稍不留神,就會中了他們話語中的圈套。
江浩先行一步,雲歌深吸一口氣跟在後面,好讓自己的頭腦,保持最佳的狀態。
將雲歌抻拽到馬背上,江浩勒轉馬繩。這個姿勢,雖是環着她的,卻沒有任何肢體上的接觸。
馬蹄悠悠,慢跑在林間。江浩的聲音也從身後傳來。
“剛剛看姑孃的騎術了得,連我這經常出入戰場的,都望而興嘆。不知,你的母家在湘國過去,是做什麼的?”
“可能是賣馬的吧。”雲歌看似隨意地回答:“不是說過嗎,我在戰場上失去了記憶,從前的事情,已經記不得了。這點,我是沒有欺騙你們的。”
“是這樣啊。”
江浩眯起雙眼,再問:“那麼姑娘是怎麼遇到端王的,還成爲端王的女奴的?”
雲歌轉頭看向江浩:“嘖嘖,還以爲你有多麼關心我,原來,是爲了你的主子打探消息啊。不過,你將注意力放在我的身上便是想錯了。我雖然伺候在大王身邊,但也不過是伺候起居的。的。大王厭惡湘國人,更不會將重要的事擺在我們奴隸的面前。”
江浩輕咳一聲:“姑娘誤會了,我只是好奇,姑娘這般好身手,爲何還會被販賣爲奴。姑娘想要逃走的機會,應該有很多,怎麼會甘心成爲人下人?”
雲歌抿抿嘴,從腰上掏出她的武器,在江浩的面前晃了晃。
江浩明顯一愣。
“你看,說我是高手,不過是嚇唬你們,讓你們聽從我的安排而已。這些是出門在外,防身必備。原本只是勤於練習,卻從微未這般爽快地用過,可見你們隨時都有可能被殺,我這才飛針過去,誤打誤撞,解了危機。許是你們的注意力都放在別處,所以便沒有注意到吧。這也給了我矇混過關的機會。”
“這是……”江浩伸手要拿,雲歌趕忙躲開。
“別動,這可不是鬧着玩的!我只有毒,卻沒有解藥,萬一你被刺傷,這荒郊野嶺的,必死無疑!”
江浩也不再執着。
“原來是這樣,還要多謝雲歌姑娘出手相救。”
雲歌擺擺手,“感謝的話,我聽得太多。不過,你們真的爲我贖身,我還是很感動的。雖然這些都是不得已而僞裝,不過,這份情誼,我記下了。”
江浩頓了頓,直直地說:“其實……”
“嗯?”
“呵呵,沒什麼。”
其實,贖身,不過是印證她是否爲萬花樓女子的一個手段而已。不過,看着她純真恬靜的側顏,他忽然不想解釋得那麼清楚。
……
迎接聖駕的儀仗,準時趕到了。
由於時間倉促,又找不到那麼多明黃的布匹,便着城中所有的作坊加班加點趕製,製成的等宮的旗幟雖不似大典上那般氣派,但也盡顯了皇家威嚴。
八抬大轎,被黃布遮頂。轎頂端的圖案,還沿襲着藩王的規格。不過被黃紗遮蓋,也看不清楚許多。
其實,規制如何,並非陌希睿所在意。這樣倉促的見禮,反倒能讓他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