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陽光灑在楓天閣中,原本就格調清新的大殿,更加熠熠生輝,光亮奪目。琉璃珠垂掛在內室與正殿之間,一陣香風拂來,珠簾拂動,撞得玲瓏作響。
古琴徜徉,樂色撩人。若不看閣外立着的衆人,此番意境當真是美輪美奐,讓人心曠神怡,陶醉不已。
美姬在珠簾外鋪展一張席子,纖纖細手,撥彈着一根牛筋弦。音符跳躍,時而溫柔婉轉,時而急轉直下,猶如珠墜玉盤,又彷彿雲巔高昂。指間柔彈,狹長的媚眼輕輕閉上,似乎已然陶醉其中。
楚姬立在殿中,目光時不時越過美姬,看向內室。恨不得自己能夠看穿牆壁,直看到那帷帳之後,是否有陌希辰的存在。
一曲過後又是一曲。
楚姬向來不精通音律,如此一首一首地彈下去,她便再也忍受不了,直接抬手按在了琴絃上。
旋律被打斷,爆出一顆不和諧的音符,美姬雙手撫在琴絃上,然後不滿地抬頭。
“楚姐姐這是要做什麼?”
“你何苦浪費脣\舌?我來你的楓天閣,可不是要聽曲子的!我有要事要求見大王,若你再不過去通傳,我可就要硬闖了!”
美姬溫柔一笑,“楚姐姐,妹妹已經說過,大王昨夜睡得晚,今天誰也不想見。大王爲了能夠好好休息一番,才讓妹妹彈奏這清婉的旋律,好幫助睡眠。姐姐進去的確可以,可若是觸怒了大王,那便是妹妹不懂得規矩了……”
楚姬冷哼,“你早就不懂規矩了,怎麼忽然在乎這一時了?”
提起裙襬,她也不打算再浪費時間,直接向內室走去。然而,還未等她掀開珠簾,美姬已經攔在了她的面前。
“楚姐姐!”美姬冷下臉來,“你我都是伺候大王的,這點規矩楚姐姐都不懂嗎?凡事,應以大王爲先。大王的身體纔是最重要的!大王這幾日一直忙於宮中毒案,已經幾日沒有閤眼了,這裏是楓天閣,楚姐姐這般,是想讓妹妹難堪不成?”
“哼,讓你難堪?”楚姬的眼底流露出一抹不屑,“你也配!要麼讓開,要麼我自己來,再怎麼說,我也是楚侍郎的女兒,怎的連見大王都要請示你這樣的賤蹄子?這王宮上有大王,有王後孃娘,下有公道自在人心,唯獨不知道,還有你美姬專橫的道理!讓開!”
楚姬這話,說得十分狠毒,美姬幾欲發怒,可考慮到大事化小,還是忍耐了下來。
“楚姐姐說的是,可就算是太後孃娘來見,也需等大王醒來再說,姐姐不過是一個未被封位的姬妾,連美人都不是,何談命令妹妹?姐姐的春華殿,妹妹從未私闖,妹妹這裏,還請姐姐自重!”
楚姬被美姬的一番言論說得面紅耳赤。
一早,聽聞王姬來過一次,也是敗興而歸,她便已經有了心理準備,知道想探明究竟有多麼困難。
可她還是要來試一試。
此番,她也是有自己的一番考慮的。
王姬在王後面前,已經受寵了太久。她自認自己並沒有哪裏敵不過王姬,左不過是因爲王陸是朝中大將,爲了鞏固自己的軍事實力,王後纔不得不與她聯合。
然而,半月前,因爲父親進言有功,被陌希辰親指到太林擔任起弄郎一職,官位連升三級。如今,連家世她也能夠與王姬匹敵,自然不願再放棄這樣的機會。
“虞美兒!你這般說,就是不打算給我面子了?好,很好!那我也無需顧慮許多了,來人!”
“臣妾在!”
身後的幾個不知名的姬妾早已經躍躍欲試。她們之中大多連端王一面都未見過,早已經對受寵已久的美姬怨恨不已。能夠接機懲罰美姬,又巴結一下風聲正起的楚姬,是再好不過的了。
“美姬伺候大王已經太過勞累,宮中姐妹理應相互扶持,快帶美姬出去小坐!再給她一杯茶水潤潤喉嚨。”
“諾!”
美姬怎麼也沒想到,一向少言寡語的楚姬,發起狠來竟比王姬還要過分。只見後面的幾個姬妾橫眉立目地過來,將她鉗制在其中。美姬想要用力掙扎,可她畢竟不會武功,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怎敵得過衆多姬妾的羣擁?
世子與禹喜公公纔剛剛離開,楚姬便登門造訪。想來,今朝是掐準了時間來的。
瞪着楚姬,美姬掙扎着說:“楚魚!你這麼對我,就不怕大王知道了責罪於你嗎?”
楚姬頓住腳步,不屑地回過頭來,“責罪?你似乎並不知曉,誰纔是這後宮的主人。”
還會是誰,當然是王後了。
美姬咬着脣\瓣,卻沒有任何反抗的能力。老嬤嬤想要上前阻攔,卻被衆姬妾身邊的宮人們推翻在地。若不是考慮到身份特殊,她恨不得立刻顯露武功,將這些欺負美姬的人全部打走。
可惜,她不能這樣做,收起拳頭的她,只得看着她們連拖帶拽地將美姬丟在院落之中。
冰冷的院落,已經被人打掃得乾淨。然而,沒有積雪覆蓋的石板磚,寒冷程度更加駭人。
美姬被按在地上,一碗盛滿髒雪的碗被呈到她的面前。
“你們這是什麼意思?”
“楚姬娘娘說過了,你伺候大王有功,讓我們請你喝茶。嘖嘖,實在太可惜了,我們都是被大王冷落多時的,宮中日子過得貧苦,實在找不出什麼來招待美姬娘娘。這些是姐妹們的一點心意,您還是湊合用了吧。”
“你們別太過分!侮辱宮嬪是什麼罪名,你們知道嗎?!”
“我們出身粗鄙,不比萬花樓這般清白,哪裏懂得那麼多?若是有招待不妥之處,還望美姬娘娘恕罪啊。”
話音未落,引來一片嗤笑。
美姬氣急,可她更擔心的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楚姬已然進入室內。憑着她的氣勢,整個楓天閣恐怕沒有人敢再去阻攔。若是被她發現,大王並不在楓天閣,可該如何是好!
她的沉默,讓幾個姬妾憤怒至極。比起淡漠,她們更希望看到她悲慘兮兮的模樣。
幾個人互視一眼,立刻上前按住她。還未等美姬反應過來,一人已經撬開她的嘴巴,將沾着泥土的雪塞了過去。
“唔——”
美姬拼命掙扎,可卻猶如蚍蜉撼樹,不值一提。淚水奪眶而出,即便是在萬花樓,她也從未受過這般委屈。
“讓你魅惑君主!讓你獨佔大王!不讓你嘗一些厲害,你便不知道什麼叫做收斂!”
“姐妹們,再給她塞進去一些!這樣的賤蹄子,胃口向來很大。不讓她徹底喫飽,她便又要賣弄風騷,蠱惑大王了!”
美姬由跪\姿變成倒在地上,大家將她按在那裏,掐的打的已經混亂得分不清楚。美姬只覺得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
楚姬從殿內氣呼呼地走出來,看着院中的混亂,大喝一聲:“大膽美姬!大王分明不在楓天閣,你卻謊稱大王宿在你這裏!你可知道,隱瞞大王行蹤,是怎樣的罪名!若是大王有個三長兩短,便是十條你的賤命也抵不回來!來人,將美姬關起來,等候發落!”
“誰敢?!”
一聲渾厚的聲音,不知從哪裏傳來。情急之下,楚姬憤怒地回應,“是誰?!我的父親是太林弄郎,我有何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