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海椰子林邊的土路上。三三兩兩的精壯漢子身穿中華軍軍服,手持燧發火槍在巡邏。椰子林中,還有幾名膚色漆黑、身材高大健壯的黑人戰士在巡邏。
穿過濃密的椰樹林和灌木叢,是一處平坦開闊的海邊沙灘。奶白色的沙灘、白雲碧海和微風吹拂的綠色椰樹林,這就是尹峯在穿越前最喜歡的三亞海濱沙灘。
這是天啓三年的正月,中華公司的休假期。尹峯也攜家帶口來到崖州,這個自己穿越後登陸的第一個城鎮“度假”。當年尹峯也曾來三亞度假,結果那一回他只看到了滿沙灘的人頭及垃圾,連落腳地方都沒有,不得不掃興而歸。如今的三亞沙灘完全還是原始面貌,在尹峯的親衛隊展開巡邏後,尹峯完全可以私人獨享這一切,沙灘、白雲、碧海和清新的空氣。
在志得意滿地回味了穿越前的歷史後,尹峯躺在藤椅上睜開眼睛,身後的梅新蘭還在給他揉捏肩膀。尹峯拍拍她的手,柔聲道:“好了,去陪孩子們玩吧。”
事實上,他沒有能獨享這美麗的沙灘,和他一起來到這裏度假的,還有曾氏兄弟及其家人、麥大海與其家人,另有徐鴻基和他剛娶的老婆、回臺灣述職的顏思齊及家人,陳衷紀的西拉雅族妻子和孩子也在沙灘上。
一大羣孩子圍在尹峯的大女兒尹倩身邊,在沙灘奔跑嬉鬧。梅新蘭向自己的一兒一女走去,李麗華則向尹峯躺着的地方走來,身後跟着曾嶽、曾山、曾瑞、麥大海、徐鴻基及顏思齊。
尹峯心底裏嘆息一聲:身不由己啊!如今以他的身份,想安安穩穩度假都已經是奢望了。
他坐起身,順手擦擦身上的汗,笑着對衆人說道:“玩夠了嗎?這裏的氣候,可比臺灣南部好得多啊。”
衆人笑着圍了過來,紛紛坐在了沙灘上。連最講究文士形象的曾嶽也一屁股坐在沙灘上,笑着說:“大王所謂度假,可謂是一張一弛,文武之道也。我在崖州做官多年,卻從不知道還有這樣一方世外桃源。真有樂不思蜀之感啊!”衆人紛紛附和贊同此說。
尹峯點點頭,苦笑着道:“我們如今還能休假,等以後地盤更多更大之時,恐怕就根本沒時間享受這白雲大海了。”他作爲穿越者,對這種原始自然風光的感觸,比在場的其他人更加深刻。
衆人不知道他爲何如此感慨,沒有說什麼,都等着他的下文。
尹峯想了想,吸了一口氣道:“你們都是我最信任的人,我一向不愛說什麼廢話,在這裏就直說了吧。在擴大會議和董事會上提出的五年計劃,很大一部分是給對面的朱家朝廷看的。”
雖然,在大清洗之後,尹峯的實際權力已經和一名**君主差不多了。但是,在發生韓家父子事件後,尹峯對董事會成員的信任程度大大下降,很多機密事項更願意和曾家及徐鴻基商議。這一次沙灘密談,也是爲了保密。
顏思齊算是他的學生,和陳衷紀一樣是他最新任的小一輩人物。
面前衆人中,徐鴻基、曾山、李麗華面不改色,其餘幾人都喫了一驚。尹峯看了徐鴻基、曾山一眼這個計劃本來就包含有這兩人的意見。他接着說道:“此事由徐書記官起草文告,很多計劃是確實打算執行的,但是讓對岸的大明朝廷看到和相信,纔是主要目標。不過,暫時不再發動大規模戰爭,這點確實是要執行的。”
曾嶽一直主管中華公司商業經營,這時若有所思地說道:“船主大王的意思是:在公佈的計劃中,有些還是要在五年中去確實做到的?”
“比如暫緩伐明之戰,比如要集中力量平定南洋,全力開發海南島上的鐵礦這個已經做了五年了。”尹峯站起身,踱着方步道:“我們的計劃要大明朝廷配合纔行,否則他們要是一意孤行,一心要和我們開戰,我們也是得應戰的。然而,這幾年內,我最不希望和大明作戰。所以,纔有這公開發布的五年計劃,有意讓對岸的朱家朝廷看到聽到,然後可以緩和一下局面,我們就有時間全力充實實力。”
徐鴻基接過去說道:“大王所言極是,不用擔心對岸的朱家朝廷會乘機鹹魚翻身,老朱家積重難返,眼下我們沒必要把他逼上絕路,這樣反而使得他們內部團結一致拼死拼活。今後幾年,我們繼續移民實邊,充實實力。大明無論如何變革,內部黨爭、流民變亂等等事項,都是他們無法擺脫的難題,說不定幾年後瓜熟蒂落,我們可以輕易戰勝對手。”
曾嶽搖搖頭:“這未免太一廂情願,朝廷那些官員,不是什麼通情達理之人。再說了,無論內訌如何激烈,朱家朝廷畢竟有大義名分,上一回我們都打下金陵,圍住京師了,他們不還是維持住局面了嗎?”
尹峯立刻說:“所以,這就需要你來操作此事。你在大明官場有人脈,嶽丈大人的同年關係也是可以利用的。努力讓朝廷相信,我們沒打算馬上攻打大明。這是堂堂正正的陽謀,我在大庭廣衆之下所做宣告,即是統一我們內部意見的,也是用來穩定大明朝廷的。”
他望向遠處的海灘,一羣小孩正在互相追逐浙嬉戲,海lang輕撫着沙灘尹峯收回目光,冷冷地對曾嶽說道:“嶽哥,你的任務繁重,你這就出發去遼東,由那裏聯繫京師,要求朝廷重開招撫大門。不戰不和的局面,在江南戰役之後,必須得有個結果。”
衆人驚疑不定,顏思齊站起身道:“大王,如今我軍掌握戰場上的主動權,這樣子去聯繫朝廷,會被他們認爲是我們在求和”
“但求實惠,不圖虛名!”尹峯揮揮手,讓顏思齊坐下:“我們需要時間穩定後方,才能對大陸上的萬里江山動手,這是既定政策。那麼,大明朝一向自高自大、頑固不化,死守所謂不款、不和的原則,怎麼才能讓他們放心,不再輕舉妄動?那就只能讓他們滿足自己的虛榮心了。”
他轉向徐宏基:“徐先生,眼下山東饑民大起,民變就在眼前,也是我們去招攬移民的好時機。我們雖然公然宣佈不主動求戰,但可沒有說不會上岸去擄掠人口,這事就由你安排吧,讓北洋艦隊的船隻去山東接人,打着海盜旗去說起來,我們已經好久沒打過海盜旗了!”
顏思齊聞言哈哈一笑:他就是在尹峯當年假扮海盜打劫朱印船時,投奔過來的。
尹峯抬手指向南方的大海,對曾山道:“你現在是南洋宣撫大使了,最新一批的移民中有倭人和女真戰俘,你負責把他們安插到爪哇、北蘇門答臘等地去。那裏的漢人不多,不過這一次南洋大戰中,倭人都是站在我們這一邊,忠心可鑑。因此,這一次安排這些倭人移民去南洋,和女真戰俘雜處,互相監督。我們雖然武力徵服了南洋大部,可還不能完全掌控所有的土地。自古以來,武力徵服,只是長久同化的開端,宗教文化上的滲透和潛移默化,經濟上的控制都是必須同時進行的,還有吸收土著人爲保安隊一事也得開始進行,這是政治同化的第一步,”尹峯此時心裏最想說的是:中國人搞同化最大的優勢,就在於國內有着幾乎無窮的人口資源,而且日常生活習俗非宗教化,只要移民出一部分到南洋,靠着血緣的上同化,各個殖民地的土著不需百年,大約就只會說漢語、長的也是漢人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