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江南危機中,尹峯選擇了先發制人.雖然歷史軌跡已經偏轉,歷史金手指很難再開。但是他現在有這個實力了。當然,軍情部也早就通過南京的內線暗樁打聽到了朝廷反攻江南的計劃。向南京集結的明軍部隊,很多都是要在反攻江南時派上用處的。在九江、武昌等地,大明朝廷還在到處徵用民船、打造戰船,打算到時沿長江順流直下。
尹峯選擇十一月左右開始“以攻代守”,主要考慮到這個時候中華公司及其盟友對江南的絲織品收購已經完成。在這個風帆戰艦時代,中國商船一般是在每年十一月到十二月,乘東北季侯風前去馬六甲交易,翌年四五月間再乘西南季候風回國。他們爲馬六甲的南洋各國商人以及來此的南亞、西亞商人帶來大批瓷器、陶器、生絲和絲綢,並換回大量香料和其他物品。
所以,實際上在浙北叛亂時發起攻擊,是打亂官兵反攻計劃最好的時機。只是此時是江南養蠶業收購的高峯時期,因此中華軍沒有動手。一直到入冬以後,尹峯得知鎮江、金山港口的商船基本已經走完後,才下令陳衷紀、羅全修動手。中華軍畢竟是一支以保護商業爲主要目標的軍隊。
除了中華軍第二師與第四師的部分部隊,參與江南攻勢的中華軍還有不少帶有“獨立”番號的營頭:西拉雅土著營、海南黎營、第一苗族營等,還有一些打着民兵旗號的江南本地人組建的自衛隊,以及中華公司組建的民兵隊。總之,這是一次涉及多支不同部隊的大規模行動。
在長江上,臺灣艦隊常駐金山衛的分遣艦隊得到了飛字號戰列艦四艘的支援,其中兩艘來自北洋艦隊。三桅的縱帆巡洋艦達到了二十艘,各種改裝型的福船、沙船等炮艦五十餘艘,輔助艦隻更是多達近百艘,而且還在不斷增加中:中華軍以重金招募長江口及錢塘江口漁民前來,連船帶人加入後勤輔助船隊中去。
這一切大明朝廷不可能不知道:中華軍的江南防線對商人是開放的,明軍的密探還是能夠打探到消息的,中華軍控制區也還有一些鐵桿明粉,暗地裏爲朝廷通風報信。
因此,眼前這支白桿兵就是明朝朝廷剛剛從西南調來了。他們到達蘇州還不到十天,中華軍步軍大隊就已經出現在蘇州城東。
眼下,利用小漁船爲浮橋的中華軍第四師第二團正在緩慢渡河。對岸,白桿兵一次次發起突擊,和剛剛過河的第二團士兵爭奪橋頭堡。這是一處低矮的棉花地,一座破敗矮小的土地廟橫亙在田埂上。
圍繞這座小小土地廟,矮小精悍的白桿兵排列成五六排橫隊,不斷地施放火槍;兩翼的棉花地中,白桿兵舉着著名的白杆長矛,在火槍掩護下排列成密集隊形發起衝鋒。
中華軍士兵稀稀拉拉地登上橋頭堡,急急忙忙下到棉花地裏,以隊、哨爲單位緊急排列成橫隊,舉槍瞄準,然後射擊。
經過長期訓練的中華軍步兵,他們手中的前裝定裝彈藥燧發滑膛火槍,已經達到了平均射速3-5發每分鐘。在他們前方200步處,白桿兵的火槍手拿着的是大明制式火繩槍,俗稱鳥銃的玩意。在火槍結構、材料、質量以及槍手訓練上的差別,很快就顯現出來,中華軍以比白桿兵快兩、三倍的速度噴射子彈,子彈的射速、射擊距離都要比白桿兵遠很多。
中華軍步軍在近些年的戰鬥中,除了和西班牙人、荷蘭人對陣,很少碰到能夠和自己比賽“排隊槍斃戰術”(尹峯在某些場合說的話)的敵人了。
而此次江南戰役剛剛打響,他們就碰到了這樣的對手,所有的戰士都腎上腺激素劇增,興奮不已。不需要俞諮皋督促,他的部隊爭先恐後地搶着過浮橋。但就是因爲爭搶,才使得過橋速度很慢。俞諮皋大怒,跳下馬用鞭子抽打着前方堵塞的人羣,親自帶隊過橋。
“二團過橋有點亂,瞧啊。”麥陽天指點給羅全修看。羅全修舉着望遠鏡,沒理會他的話,自顧自地說:“白桿兵加強了火器,火器手訓練得也不差啊。瞧,他們的輪射動作還算流暢,八成是從我軍這裏學去的。”
麥陽天悻悻地說:“不過如此而已,他們的鳥銃實在不行,我軍打出三發子彈,他們才能打一發,而且還打不着我們。”
羅全修點點頭,深有感觸地說:“想當年我剛當兵時,我阿爸的鳥銃還是戚大帥親自督造的傢伙,那才叫精良不過,比起船主大王造出來的火槍,那是有天地之別的對了,還需要炮兵轟擊嗎?”
此時,白桿兵的火槍手一排排被槍斃,倒地者大半死去。而中華軍列隊放排槍的隊伍,只是偶爾倒下幾個人,很快就有人從後隊補上缺位。
這種殺傷比率太過懸殊的排槍對射,無論白桿兵再強悍敢戰,那也是堅持不了多久的。衝鋒的石砫土司長矛兵也在彈雨中紛紛倒地,後隊踩着前隊戰友身體前進,速度已經無法加快,緊接着後隊的戰士也倒下了。
最後有百餘白桿兵衝到了河堤下棉田裏,撞進了中華軍第二團的陣列中。但是,他們是稀稀拉拉、三三兩兩衝進去的,完全沒有了密集長矛陣的衝擊力。每一名白桿兵都被四五名中華軍士兵圍攻,他們的白杆長矛只能刺出一下,接下來就是被羣毆的下場。
俞諮皋親自帶領親衛隊擋住了白杆長矛兵的攻擊,然後大喝一聲:“跟我來!”率先揮舞倭刀向土地廟方向衝去。
“親自帶隊衝擊,這似乎沒必要啊。”羅全修放下望遠鏡,苦笑着搖搖頭。
周圍的年輕參謀們卻對俞諮皋很有好感,紛紛議論:“俞中校悍勇敢戰,第二團進展順利,白桿兵撐不住了。”
“白桿兵名聲不小,如此看來不過如此”
“南路第二團已經大半過河,北路的第二師動作明顯太慢,爲什麼要先把炮運過去啊,對方沒有人來阻擋啊”
“這纔是爲將之道”
麥陽天對這些議論很是不滿。回頭瞪了這羣年輕人一眼,對羅全修說道:“羅師長,敵方除白桿兵尚可一戰,其餘的都還在猶豫躊躇之中,我們這就開炮掩護全軍過河吧?天黑之前,我們就能進入蘇州城,在城裏過夜了。”
羅全修不認爲白桿兵能有什麼作爲,不過他本人也是個打了幾十年仗的老兵,對白桿兵這樣的對手還是很尊重的。他想了想道:“就等俞中校的第二團打垮白桿兵,我們再發起總攻。無論如何,我們都會戰勝敵手,給他們一點尊重也無妨。”
他並沒想到,尊重白桿兵這樣的對手,是要付出自己士兵生命爲代價的。
於是中華軍步軍大隊只是忙着做渡河準備,沒有開炮轟擊對手。而除了白桿兵在和敵人鏖戰,其餘明朝官軍竟然也就在一邊束手觀戰。
而在運河對岸,俞諮皋帶隊冒着零星的子彈,衝進了白桿兵的土地廟陣地,與對方鳥銃手打起了刺刀戰。白桿兵的鳥銃配置有所謂“銃劍”,也就是一種可以把把柄插入鳥銃銃口內固定的匕首,刺刀的雛形。雙方用刺刀互相對刺,這時中華軍在火器上的優勢已經不存在了,但是他們的燧發火槍連接刺刀後,比白桿兵的鳥銃加銃劍更長更穩定,這在一定程度上佔了優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