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順軍港內,新的一批運輸船隻正在靠岸,中華軍後勤部組織的大批人員正在卸貨.幹活的苦力中多半是還有一年就可以獲得釋放的明軍俘虜。
遼東本地老百姓雖然已經遇到兵災,一半人往瀋陽、遼陽等衛所城堡內避難,另一半還是往遼西逃難。遼東老百姓不是那些關內受災後無法活下去的難民,都想着等女真韃子退兵後,再回來過活。遼南地界暫時還沒八旗兵過來,因此還沒有多少難民。遼東的老百姓們誰也沒想到明軍會敗得如此快,而且後金八旗佔領了遼東地界後,已經不想走了。
到了五月間,明軍已經退守到瀋陽、遼陽(遼東都司衙門所在地)、海州衛、蓋州衛、復州衛等城市之中,沈、遼、海蓋一線以東、以北的所有近千處衛所堡壘、城寨統統已經被八旗兵佔領了。瀋陽、遼陽已經陷入八旗兵的重圍,海蓋復三衛的兵馬總共不到一萬餘,根本不敢出城與八旗兵接戰。楊鎬被困在遼陽城中,已經被八旗兵切斷了和京師朝廷的聯繫。遼河以西,數萬明軍固守本地,來援的幾萬客兵畏縮不前。
去年薩爾滸之戰就奉調北上的淮揚都司金冠,江南營加銜都司王表,各領兵一千名,於萬曆四十七年三月內到天津,沒有參加薩爾滸之戰,卻一直藉口在天津衛修船,不移一步。一名兵部給事中親自跑到天津衛催促他們兵發遼東,王表說是修好六艘船,金冠則又稱原座淮揚巡船不堪補驗,必須拆造。到了今年開春,努爾哈赤的八旗大軍四出攻伐遼東,金冠等人復又上疏說錢糧不湊手,無法出關。
在京師也有浙兵二千名,是去年薩爾滸之戰前熊廷弼諮調援遼的部隊,沒趕上參加薩爾滸之戰,滯留京師不敢出兵,原領兵都司張超百計營脫,甚至教唆士兵以鬧餉爲名鼓譟譁變,千方百計不願出兵遼東。京師周圍有去年來援的南兵一萬二幹餘人,山陝宣大邊軍新調來的2萬餘人,卻無一員大將、無一名士兵願意出關救援遼東。而且,所有這些軍隊的士兵,已經三個月沒發餉了,欠餉時間最長的士兵已經大半年沒有收入了,很多部隊出現逃兵。
千裏遼東大地上,處處烽煙刀光,到處是逃難的百姓和明軍潰兵。而若大的明朝,名義上坐擁百萬兵,卻無法湊集出一支機動部隊去救援遼東。
尹峯站在旅順西海岸新建的一號炮臺上,看着港口內無數的船隻進進出出。
他舉着望遠鏡看了半天,身後的李麗華忍不住捅捅他的腰:“喂,人家在問你呢:倭國的事怎麼辦啊!”
尹峯尷尬地轉回頭,見公司駐長崎商館主管許大嶺低着頭站在身後,似乎什麼也沒看見。在他身後,還有曾山、曾慶、後勤部副主管鄭東、傳教士尤文輝、陸若漢等人聚在堡壘一角在議論着什麼。
尹峯衝李麗華笑了笑:“已經查清了嗎?‘安海團’是安海韓家出資組建的?”
“沒錯,是董事會韓京的一個連襟出面組建的,加入開拓團的老兵也都是泉州安海人,還有韓家的僕役家生子參與,足足有五六百號人。另一支開拓團規模小得多,是參與九州之戰的水手陸戰隊老兵組建,有大約200人。”李麗華緩緩地說着,似笑非笑地指指曾慶,示意是曾慶查到這些情況的。
尹峯想了想問道:“公司內部的意見如何?”
“大家的意思是:現在要專心國內事務,暫時避免和其他國家起衝突。不過,開拓團佔據種子島,卻也沒有違反您的命令,所以還是要讓您來裁決。”
尹峯苦笑搖頭:“說得好聽,不過是藉此讓我來做惡人而已。我們以貿易起家,信用第一,既然我事先言明允許開拓團四處佔地,自然沒有硬逼着安海團退出種子島的道理。這樣吧,既然種子島是薩摩藩島津家的領地,許大嶺”
儒服長袍的許大嶺上前一步拱手道:“船主大王,屬下在!”
“你即刻帶着陸若漢先生回日本,他在與已故德川大將軍是故交,人脈較熟,可以在與幕府打交道時幫你一下。告訴德川幕府,種子島我們是不會交還的,算是我們向幕府買下的,就把今年最後一次薩摩藩的分期賠款數額轉交給京都的現任大將軍吧,算作我們買下種子島的款項。”尹峯又把自己的私人顧問陸若漢叫了過來囑咐一番。
陸若漢是天生的外交家,這事交給他準沒錯。
曾山過來小聲說:“種子島上只有幾百號我們的人,是不是”
“你提醒的對,我會讓範濤派上一艘戰列艦去種子島巡弋一下。好了,種子島的事就這樣吧。你給公司總部的韓京、韓平父子發封信,讓他們家族的人不要再對日本下手了,至少在遼東作戰期間不要動手。”
現在,集結在遼南金州的中華軍水陸兩軍已經達到了四萬五千餘人,遼東朝鮮戰役即將展開,尹峯並不想在這個時候再和日本人開戰。中華軍的主要精力都集中在了遼東,大批的細作探子被派到了遼東各地,源源不斷地把各種消息傳了過來。
五月間,大明朝廷緊急任命熊廷弼爲遼東經略,楊鎬被撤職。楊鎬此時和3萬明軍被圍困在遼陽,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去職罷官進京問罪了。
六月底,熊廷弼日夜兼程趕到京師,此時八旗兵已經團團包圍了遼陽、瀋陽,海蓋復三州的明軍則已經棄城逃亡遼西,八旗兵鑲藍旗等由寬甸出擊的偏師已經佔領了海州、蓋州等處,騎兵前鋒已經和金州以北黑山一線中華軍警戒哨接觸。
明朝在遼東的防禦廢弛,兵馬大多還沒從上一年薩爾滸之戰的失敗中恢復過來,因此難以抵擋後金的衝擊。四、五月間,後金兵連續進玫遼陽、瀋陽周圍諸城堡。而李如禎被緊急任命爲遼東總兵官後,他藉父兄勢力,加上自己曾作錦衣衛右都督,當過近臣,還沒有出關,就鬧着與總督汪可受爭相見禮,把防守的任務置之度外。六月,後金大軍包圍了瀋陽、遼陽後,遼東都司張承基從海州渡遼河逃回遼西錦州,完全沒有做出像樣的防備。後金輕易地將除遼陽、瀋陽、遼南金州衛以外所有遼東地區統統佔領了。
熊廷弼在江南操練新軍還未見成效,就像救火員一樣被調到遼東來應付危局。
多年不理朝政而近期又有病魔纏身的明神宗,在首輔方從哲一再請求下,賜熊廷弼尚方寶劍,以重其權。赴任之前,熊廷弼入京陛見,國子司業張鼎疏諫簡選京營三千精兵隨行,名義上得千人,實際是老弱兵卒八百人。熊廷弼只好帶着自己從江南調來的2000名浙江兵出山海關,行至杏山,卻得到海蓋復三州丟失的消息。一時明朝舉國上下皆籠罩“遼必亡”的悲觀氣氛。熊廷弼兼程以赴,七月初來到了虎皮驛(瀋陽南十裏河),前面是八旗兵聯營十裏,數萬八旗騎兵擋在了他的前面。
熊廷弼走在途中,遇到逃亡的人,就勸他們返回家鄉。其時邊地官民紛紛逃亡,分守道金事閻鳴泰也在往遼西逃亡途中,遇到了熊廷弼,勸說他還是先回松山、杏山,保住遼西要緊。
熊廷弼將幾名棄地不受守的失職軍官斬首,決定暫時在松山、杏山集結兵力,然後再救援遼陽、瀋陽。